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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硝烟的军列 一个学生兵的朝鲜战场亲历记

来源:内江日报 2019-03-09 01:36   http://www.yybnet.net/

◇郑时文

两盒烟丝赢得的欢呼

我军有了可以据守的坑道以后,表面阵地就变得十分光滑,敌人很难站住。而且,有了坑道以后,即使敌人炮火把山头轰平、把所有植被都铲掉,我军仍然能够顽强生存,让敌人无可奈何。5连2排新挖的坑道,是从原先一个“猫儿洞”延伸扩建的。这里隐蔽向阳,视野开阔。特别是坑道的上方有厚重的积土,利于攻防。3个月来,战士们在铁锹稀少、爆破器材奇缺的情况下奋力挖掘,不少同志都累倒了。两个班二十几个人轮流开掘,就靠随身携带的钢钎、铁锤和小十字镐,硬是在阴暗潮湿、令人窒息的狭窄坑道里,在油灯和松枝的照明下,顽强掘进了20多米。

我跟班劳动的头一天,班长说我个头小但体质还算好,不像班里其他几位战士患了夜盲症,在坑道里啥也看不清。他让我与班里最壮实的战士汪二喜搭档,由我负责执掌班里唯一的钢钎,由二喜抡一个八磅的大锤往下砸。砸一下,就要把钢钎转30度,否则钢钎会被卡住。汪二喜绰号“穿山虎”,他费尽吃奶的力气,砸出一个30厘米深的炮眼,再请班、排长来验收,合格后移交给爆破组。爆破组使用的炸药,多半是从敌人没爆炸的炸弹、炮弹中挖出来的。这些“土专家”装填好炸药后,再取出雷管导火索,实施爆破。坑道里炸药的烟味儿排不出去,空气里总是一股子苦杏仁味,我们的鼻孔和脸全是黑的。

这个活对我而言实在简单,只需把钢锹抓紧,照准掌子面上选择好的炮位,把扶稳当就成。二喜挥臂抡锤,猛砸一气,至多两三个小时,我们就大功告成,只等验收。只是,汪二喜这个“穿山虎”由于饥饿疲乏一再“剑走偏锋”,抡的大铁锤好几次游锤惊风地从我耳边划过,有一次差点砸着我的脑袋瓜子,等我急偏过头去,那千斤重锤已重重砸在我的肩上!

二喜羞愧难当,实话实说告诉我,他是个老烟炮,经常偷偷摘青杠树叶子当烟抽,这几天干活连轴转,不单累,还犯了烟瘾,所以走神了。难怪前两天我看见他老流鼻血,原来是为了提神猛吸青杠树叶子给熏的。

当天收工后,我主动找到姜排长,从行囊里取出了科长临行前塞给我的两盒“前进牌”烟丝,请他分给大伙儿。姜排长一见烟丝,高兴得大喊一声,全排同志都喜出望外。弟兄们马上集合,开始发烟。同志们已久久不闻烟味,一下分到烟丝,都如获至宝。战友们向我伸出大拇指,连声道谢:“郑排长,你这件事办得好,才像我们的排长嘛!”我把自己那一份也转送给汪二喜了,希望他以后不要再用重锤砸我。(注:在世界战争史上,志愿军的土工作业是举世无双的。这与我们的兵员结构有很大关系。一是我们人多力量大,二是我军绝大部分战士是农家子弟,擅长挖掘。所以,我军通常使用正面阵地对敌情进行观察和牵制,而在山背后敌人炮火攻击的死角大规模挖掘坑道。这样,即使敌人占领了表面阵地,我军剩余战斗力仍然可以埋伏在后坡的坑道里面,可以趁夜晚或我军主力反击时全力扑出,迅速恢复表面阵地。)

苗春生的“朝鲜妹妹”

不料,坑道里这短暂的欢呼,很快被一场纷争冲散了。原来,汪二喜不仅获得了我转送给他的那一份,有一位从沂蒙山区新补充入伍的苗春生不会吸烟,也主动把自己那份给了他。汪二喜接受了苗春生的馈赠,坚持要把自己那半壶限量供应的饮用水再匀出一些送给苗春生,但苗春生记恨汪二喜说他用水浇花的事,坚持不要二喜的水,两个人就这样争了起来。

“这是互助互爱呗,新敬老,老爱小哦!”一个老兵杵着钢锹,抒发着自己的感叹。

“汪二喜是看不得苗春生忍渴不喝水,这新兵蛋子有水不喝,还要去养他的朝鲜小妹妹,那水肯定不够嘛!”另一位战士说道。

此话一出,坑道里一片哗然,喧笑声此起彼伏。李班长见我莫名其妙,就告诉我个大概。29师在第五次战役中大量减员,上级给我们补充了不少新兵。这苗春生就是补充进来的。29师原来是冀南军区的第六旅,兵员先前主要来自河北,进川以后大量补充了四川兵,但山东人并不多。所以,苗春生来了后显得比较寡言少语。前不久,他随小分队巡逻搜索时,遇上了空袭。敌人投下的一颗重磅炸弹落在附近,他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整个身子埋进土里。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撕破的衣襟里,裹着一个黑乎乎的土疙瘩,掰开一看,那土里竟然还包着一株带着根须的金达莱花!

苗春生把这株花苗揣在怀里,心疼得很。他说,苗家几代花农,这回他大难不死,一定是先人养花积德,是花仙保佑了他。他捡回一只钢盔来安放这株金达莱,培土浇水,精心呵护。1952年的秋天,朝鲜干旱少雨,苗春生不得不从每天分配的饮用水中匀出一点来滋润这株花苗。战友们都说,这株金达莱是苗春生的“朝鲜小妹妹”。

大家都能理解苗春生的一片心意,纷纷上前劝解,还不容分说给他捐水。你一点我一滴,注进了苗春生的水壶,也在这干涸缺水的大青山上为“朝鲜小妹妹”奉上了一份战友的情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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