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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相惜 □李芳沁

来源:凉山日报 2018-11-11 01:00   http://www.yybnet.net/

此去西安,我作为全家的代表,去现场为我的表妹蕊儿“电影辩世界”——首届全国高校电影辩论赛冠亚军争夺赛加油。一路上,我的心像时时淌过一阵蜜一样甜,再过10多个小时,我就要见着蕊儿了,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亲切感。

蕊儿妹妹的名字叫“竹蕊”,后来“竹”改为“竺”,“竹蕊”得自于蕊儿出生前夜,她的父亲梦见一片竹林,竟兀自开出繁茂的花蕊。

我与蕊儿相差7岁,她是我三姑的女儿,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她,她是个爱哭鬼和粘人鬼。吃不饱会哭,轻轻亲一下会哭,稍微有一点动静会哭,没人抱着睡更是哭得惊天动地泣鬼神,哭得嗓子没声了也顾自闭着眼张着嘴掉眼泪。

我的姑姑只好一整夜一整夜抱着她睡,只有她哭得太累睡得太沉的时候才小心翼翼把她放下,寻得片刻休息。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悄悄走到她的床前,用手指戳一戳她粉粉嫩嫩的小脸。

说来也怪,若是一不小心戳醒了她,她撇撇嘴要哭,一会儿眯个小眼睛偷看到是我的时候,一切哭意戛然而止。也许这就是我与她缘分的开始,她歇斯底里的哭意啥时候该止住都由我决定。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心里想着,这一辈子,一定要用尽力气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婴儿好。

几年之后,她已经成长为我的小跟班。经常奶声奶气跟在我身后“大姐大姐”地叫。有一天,她学会了自己的名字,高高兴兴跑来告诉我她叫“唐竹蕊”,大人见状问她你知道大姐叫什么名字吗,她说:“叫沁儿啊!”

此时,全家人都开心地哄堂大笑。蕊儿满以为这笑声是大家对她答对了表示的满意,于是小粉团子瞪着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微扬着脸,一脸好得意地望着我,好像在说,“看我多聪明,什么都瞒不住我”。

笑够之后大家给她解释“名字”和“爱称”的区别,她似懂非懂,转过身来叫了我一声“沁儿大姐”,却遭到父母的训斥,她却固执地认为她也要爱称姐姐,坚决不改,于是“沁儿大姐”这个喊法一连喊了好多年,在她之后的弟弟妹妹们也跟着她这么叫了好多年。

我甚爱这个称谓,时常听着弟弟妹妹们奶声奶气的“沁儿大姐”,咂摸出许多稚儿纯粹的爱意。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仿佛一夜间学会了规矩,我已经许多年没再听见有人这样叫我,只余下他们嫩嫩软软的声音在我脑海里时常回响。

妹妹幼时对我甚为崇拜。大人们总爱喜欢从小孩口中问些未来的她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希望能讨个好彩头。而我的妹妹偏就不遂他们的意,无论怎么启发怎么开导,她整个幼儿时期的回答出奇地一致:“我长大了要当沁儿大姐”。可如今,她渐渐成长起来,渐渐把我甩得越来越远,渐渐活出了我曾经希望活出的模样。

我和妹妹关系一直很好,除了那年她高一的寒假,我们俩之间爆发了一场“硬仗”。蕊儿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非常好,常年盘踞班级前几名,那一次却考得稀烂。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她在家里又哭又闹。

我已经记不清为什么她的哭闹最后变成了我们两姐妹之间一场惨烈的打架,但我记得我们狠狠打完架之后,我内心无比歉疚,偷偷跑到她卧室门口探看她伤情,看到她躲起来哭得红肿变形的双眼,心里一丝一丝抽起来的疼把我眼泪也诓出来的场景……

这次,当我到达西安踏进她的落脚地时,我怀疑我来到了一处“猪圈”似的。眼看各种吃剩了的外卖盒子堆满了仅15平米左右的宾馆房间的各个角落,衣物化妆品、手稿充电器丢得到处都是。妹妹在床上酣睡,她同住的同学摇了3次才把她摇醒。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恍惚了好几秒才充满歉意地认出我,然后马上洗漱出门准备下午的决赛。不只妹妹恍惚,我也恍惚了好几秒才确认那是我的妹妹。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才两个月不见就瘦了一大圈,黑眼圈都快有她的眼睛大了,皮肤暗黄,满脸痘痘。

原来在她10余天紧张的比赛中,她忙得每天只能睡3小时左右,其余时间要么是在紧张地比赛,要么就是和同学和导师精神高度集中地在讨论辩题。看着她恍惚的眼神,当年那种一丝一丝抽起来的心疼又跑出来作怪。

作为第五届丝绸之路电影节的活动之一,此次辩论赛集结了内地和港澳24所知名大学的辩论队,24所高校辩论队经过小组赛、初赛、复赛,最终4支队伍进入决赛。而蕊儿所在的武汉大学辩论队打败了强劲的对手复旦大学队,将在西安曲江国际会议中心与西安交通大学一决雌雄。

现场观看辩论着实精彩。决赛辩题是,“用分数评价一部电影,错了吗?”武汉大学辩论队拿到正方,要想方设法论证用分数评价一部电影是错的。妹妹作为一辩开篇立论,化着淡雅妆容的她,根本看不出早上的疲惫,一身职业套裙干练美丽。经过几天激烈的比赛,完全看得出蕊儿已经不再紧张了,谈吐之间颇为大气优雅。

尽管武汉大学辩论队表现优异,还是以一票之差惜败对手,得了亚军。妹妹来不及失落,马上坐车赶往电影节闭幕式现场,迎来她20岁以来“最露脸”的事——走电影节红毯。

闭幕式在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里直播,在凉山的一大家子人静守在家中,看妹妹和各路明星一起从电视机里走来,家庭微信群“炸”了,从电视上照下来的妹妹的各种“表情包”一时间挤满微信群。

“我的天啦,我看到了起码20个当红明星!”、“我的天啦,我居然可以走这么长的红毯!”、“我的天啦,我居然和石磊(当红明星)之间的距离只差十几厘米!”、“我的天啦,林心如(当红明星)拥抱了我!”、“我的天啦,明星们的身材是真的好好哦!”

20岁的妹妹从闭幕式回来,口条超顺的她竟然只会说,也一直不停地在说“我的天啦”。可她的亢奋不过持续了半小时,没得冠军的伤痛又袭来,她开始沉默。

我和妹妹都是初次到西安,作为安慰和奖励,我决定接下来的几天带她在西安好好玩一玩,游览一下西安的名胜古迹。旅途充满愉悦,可除了在景区,妹妹眼、手从不离手机,我终于在去兵马俑景区的路上和她发了火。

“也许你们觉得电影节这个比赛很重要,因为露了脸,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们学校的金秋赛才是最重要的比赛。”原来妹妹回到学校之后,又要马上参加学校的金秋辩论赛,时间很紧,她只能在旅途的间隙里和同学们讨论辩题。

“我不管金秋赛对你重要不重要,我从来没接触过辩论比赛,那是你的爱好,不是我的。我现在只看到你很累,需要放松和休息,我不希望你把你的全部都投入到辩论这个事里来。”我兀自发着火,妹妹不再说话。

人类永恒的困境,不是口不能言,而是词不达意。西安之行在我内心中隐隐约约有着一丝一丝的疼,事情发生在当天晚上。晚上妹妹手机响起,她躲到了卫生间里,无奈宾馆隔音效果太差,我还是听到了她的开场白:“我姐姐不喜欢听我说这些东西,你们赶紧讨论,10分钟结束。”

我亲爱的蕊儿啊,大姐不是不喜欢听你说这些。你人生中的几次重要抉择,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并且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你高中时开始迷恋辩论,果然大学里成为了辩论队一员;你高考填志愿,明明可以走四川大学顶好的其他专业,你偏偏一定要选武汉大学,哪怕还要再读一年预科;你大学最初的专业是水利,但你想成为律师,果然想尽办法转到了法学院……你要做的事,不管多么耗时耗力,你几乎都做成了,我只是担心,你跑得太快太累,而没有人能体会你超负荷的辛苦,没有人提醒你应该休息。

最后,我们在西安北站分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原来姐妹之间,也会存在今生今世不断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的情愫。蕊儿啊,20岁的如花岁月,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正如唐朝著名诗人杜甫所说的,“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记得非洲土著人也有一句谚语说,“让我们的脚步等一等我们的灵魂”。

是的,尽管你选择全力以赴、只争朝夕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但在中国西南小城里的亲人,不管你露不露脸,都只是希望在你成长的道路上,能稍微跑得慢一点、轻松一点、顺畅一点,如此而已。

蕊儿,愿你单纯、可爱、执拗如初,愿你如你名字一般绽放,愿尘世不染你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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