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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钢琴师》:不完美的完满

来源:澎湃新闻 2019-11-14 15:33   http://www.yybnet.net/


早在DVD盛行的年代,意大利导演朱塞佩·托纳托雷(Giuseppe Tornatore)打造于1998年的《海上钢琴师》(The Legend of 1900),就和他的另两部作品——《天堂电影院》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一样,成为国内影迷口耳相传、竞相收藏的神作。在央视“佳片有约”栏目的推介和播放了这部电影后,它又在更多中国观众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如今,藉着最新的4K修复版的公映,那些曾经在小荧屏前被深深打动过的观众,不用像电影节期间费尽心思抢票,就能在大银幕下重温这部经典之作,这也算是“有生之年系列”之一吧。

《海上钢琴师》海报

“这条船上有上千名乘客,包括旅行中的富人、移民、奇怪的人以及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然而,总有这么一个人,他会第一个看到她,也许当时他只是在吃东西,也许是在甲板上闲庭信步,也许是在补裤子。忽然,他抬起头,匆匆一瞥大海,就那么一下子看到了她。然后,他会呆若木鸡,心跳加速——我敢发誓,每一次都是如此——接着转过身来,对着船上所有的人大喊:“美利坚!”别以为这是什么巧合或幻想。这就是命运。那一刻早已印刻在那些人的生命中。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如果你注视他们的眼睛,看得足够仔细的话,就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她——美利坚。”

伴随着载满乘客的巨型邮轮慢慢靠岸,电影《海上钢琴师》以一段关于美国梦的漫长独白开场。仿佛那种冒险精神,那种对新大陆的向往,那种对更好的生活的渴求,如同本能一般,植根于人的灵魂深处。然而,这部电影要讲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人生,一种对大陆无所眷恋,如同鱼儿离不开水那般,对大海情有独钟的人生。

《海上钢琴师》剧照

由蒂姆·罗斯(Tim Roth)饰演的故事的主人公,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往来欧洲和美国的邮轮弗吉尼亚号上,当锅炉工的养父为他取了一个冗长的名字,其中甚至还包含他出生的年份——1900,于是这便成了他的昵称。在养父因意外去世后,年幼的1900差点被送进孤儿院,好在他在钢琴上的天赋令他得以留在船上,一待经年,从未离开。他在船上尽情展现自己在音乐上的不世之才,在船上交到知己挚友,在船上陷入情网,最终,与它一同消逝于海上,成就了一段“传奇”。

《海上钢琴师》的故事脱胎自意大利作家亚历山德罗·巴里科(Alessandro Baricco)的独角戏剧本,原著由长段独白构成。而极为擅长氛围营造的导演托纳托雷,将白纸黑字幻化成一座只存在于20世纪初的迷离梦幻的海上浮城。不论是裙袂飞扬、觥筹交错的头等舱,还是摩肩接踵、烟尘弥漫的三等舱,都各有各的风姿。最为神奇的,还是这座移动的城的阴晴不定的承载者,当它发怒时,你会被它左牵右赶,当它平静时,你能尽情领略它的风光旖旎。这座城里,唯一不变的——不论是在头等舱还是在三等舱,不论是波涛汹涌还是水平如镜,就是1900响彻不绝的琴声。他的琴声只属于大海与游子,是对大海的呼应,是给游子的馈赠。

《海上钢琴师》剧照

虽然1900其人只存在于光影世界中,但影片中那些或激动人心或千回百转的旋律,却出自一位真正的音乐天才之手。那就是长年与托纳托雷合作的意大利作曲家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长年以来,两人的合作模式一直是托纳托雷一完成剧本的初稿就拿给莫里康内,让他着手创作电影配乐,《海上钢琴师》也不例外。不过,因为音乐本身,尤其是钢琴演奏也是这部作品重要的组成元素,加上古典与爵士的不同曲风的交织,老辣的莫里康内也不敢大意,出于谨慎找来钢琴家Amedeo Tommasi合作创作,并请他演奏了部分曲目。此外,莫里康内还和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罗杰·沃特斯(Roger Waters)合作创作了影片的主题歌“Lost Boys Calling”(莫里康内作曲,沃特斯作词并演唱),知名摇滚音乐人范·海伦(Eddie Van Halen)还友情客串了吉他演奏。可惜,这首歌曲在正片里没有出现。

《海上钢琴师》剧照

说到影片中最精彩的桥段,非1900和“爵士乐发明人”Jelly Roll Morton的以琴对决。后者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也确如影片中介绍,最初是在妓院中弹琴谋生,而他演奏的第二支拉格泰姆风格的曲子正是其代表作“The Crave”。至于令1900技惊四座的那曲“狂蜂乱舞”并非由哪位高手在幕后献技,实际是靠四手联弹而得。不过,原本对钢琴演奏一窍不通、连“Silent Night”也不会的蒂姆·罗斯通过六个月的苦练,也算是“弹”得很像样子了。

这样独特的故事,这样无二的人生,很容易让观众堕入其中,就如同电影里的那些听众一样。然而,《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诞生之初,对于导演托纳托雷的职业生涯却是重大的挫败。这是他的第一部英语对白电影,在当年耗资900万美元绝对称得上大制作,自然是指望能借助语言的优势在美国市场掀起波澜。然而,对于两年前刚刚被《泰坦尼克号》洗礼的美国观众来说,这又一部发生在船上却无惊无险的故事,着实引不起多少观影兴趣。最后的票房仅有不到20万美元。或许也是因为这次惨败,托纳托雷之后又重回老家西西里拍片,直到2013年才完成第二部英语片《最佳出价》(The Best Offer)。

《海上钢琴师》在IMDb上的评分高达8.1

观众的冷遇之外,专业影评人那边严重两极分化的评价,不但对票房产生了不利影响,也令这部电影在当年的颁奖季几乎被完全忽视,仅有莫里康内拿到了金球奖的最佳原创配乐——尽管如此,也有评论认为莫里康内将格什温风格的爵士乐套用在他一贯擅长的交响乐演奏模式上并不明智。许多影评人都打出了低分,导致时至今日,《海上钢琴师》在“烂番茄”和Metacritic这两家专业影评搜集网站上的评分依旧惨不忍睹。比如,当时执掌《芝加哥太阳报》的已故著名影评人罗杰·伊伯特(Roger Ebert)评论道:“《海上钢琴师》中的某些画面的确很有想象力,例如有个场景,暴风雨中,钢琴在抛光的跳舞大厅里来回滑动,而1900依旧演奏不辍。然而,这部作品由始至终没有好好表现我们想弄清楚的一些方面:它到底想把1900塑造成一个怎样的人?是疯子还是英雄?善解人意还是自恋狂?”

“烂番茄”上,《海上钢琴师》的影评人评分和观众评分相差悬殊

另一方面,从“烂番茄”、IMDb或是“豆瓣”的观众打分上,都能看出这部作品在影迷中的高人气。或许,伊伯特眼中的它的不足,正是普通观众喜爱它的原因所在:我们清楚这么一个人很难定义,那样的人生也是充满缺憾,但与此同时,也为固执己见却真正认清自己的天才所折服。而不论是1900的命运,还是《海上钢琴师》这么一部电影的命运,不完美也未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完满,更是传奇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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