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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站岗明月下

来源:宜宾日报 2020-09-17 00:49   http://www.yybnet.net/

□叶源洪

1963年春,我怀着参军入伍保卫祖国边疆的愿望,来到雪域高原西藏。

刚进西藏时,新兵连的新兵们集中在一个名叫尼西的地方,分别住在一顶能容十几人的绿色军用大帐篷里。几天后,所有新兵们被分配到各个连队,有的到师部直属连队当警卫员、侦察兵、通讯员、卫生员,有的到团里当战士。我有幸被分配到师部直属通讯营无线电连当报务员。

无线电连驻扎在尼西尼洋河畔一个背靠大山面临山下公路四周长满高大松树,十分开阔平坦的半山腰大坝上。由于该连队是中印自卫反击战前根据作战需要组建成的,完成作战任务后,没有自己原有的营房,全是靠自己动手修建的简易房。房顶是用油毛毡覆盖,四周墙壁是用一根根带丫枝叶片的小野竹排列夹成。连队干部和战士们睡的床,是用几根粗大树干作横梁,上架一排排小树条再在上面铺上一层干松树叶,垫上毛毡子和白布单的通铺。此床睡上去既柔软又暖和,大伙儿们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钢丝弹簧床”。

尽管住宿条件差生活环境艰苦,全连指战员们“以苦为荣,以连队为家,扎根西藏,保卫边疆”。部队生活就是这样,早晨出操跑步,白天上午政治学习,下午军事训练,晚上站岗放哨。天天月月如此,不知不觉在部队生活了几个春秋。

在部队当兵不比在家生活自由散漫、无拘无束,一切都必须服从部队作息时间、组织纪律,按时起床、吃饭、睡觉,特别是夜晚站岗放哨,这是一条雷打不动铁的纪律规定。由于当时我们连队没有同师部住在一起,住在深山旷野,四面没有围墙、没有专职警卫部队守卫,为了全连队指战员的安全,每个台(相当于一个排)的台长、报务员、摇机员,都必须轮流站岗。每人两小时,轮换转动,以时钟为准,到时换岗。每次换岗时都下传口令,不可有误。连里正副连长、正副指导员,都会在深夜不定时前来查哨,查看是否有人站岗,是否有人失职打瞌睡。

站岗人责任重大,全连队一百来号人的生命安全和连队重要军事机密,都掌握在站岗人手中,不能儿玩戏耍,掉以轻心,麻痹大意。因此,每次轮到我站岗时,不敢有一丝睡意和怠慢,精神高度集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记得那是在我参军入伍的第二年,恰巧是在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之夜的11点到翌日凌晨1点站岗。

这天深夜,我在睡梦中被站上一班岗的站岗人叫醒后,从温暖的被窝里翻身坐起,戴上毛帽子,在棉衣棉裤外再穿上一件长皮大衣,蹬上一双大头毛皮鞋,接过交岗人递给的一支56型仿苏式冲锋枪。这种枪的枪柄是用铁条弯曲做成可以折叠的,因枪管外套着一段布满有许多洞洞眼眼散热孔的保护筒,有的战士戏称之为“疙蚤笼”。

我挎上子弹装满弹盒的冲锋枪走出房门。今夜的月亮真亮,把整个天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我不由抬头朝上望了望,一轮又大又圆又明的月亮高高悬挂在没有一丝云彩湛蓝深邃的天空中,就像一只晶莹洁白的大玉盘。我站在海拔3000多公尺的西藏高原上看月亮,似乎感觉比在家乡见过的要大许多,这也许是因为地势高跟天空距离较近的缘故吧?

皎洁月亮撒下银亮光辉,把面前的营房、附近的森林和远处的群山照现得一清二楚。蜿蜒重叠巍峨高耸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冰峰在明月照射下,犹如无数把直刺苍穹寒光闪闪无比锋利的刀剑。

看见眼前这独特神奇美妙的西藏夜景风光,我一下惊呆了,不由想起“江山如此多娇” 那个赞美祖国大好河山的名句来。作为一名身穿绿色军装的革命军人,此时此刻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我不仅是一个保卫连队安全的站岗人,同时也是一个保卫祖国边陲安全的守卫者。我感到站岗光荣自豪也感到站岗责任重大,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站好这班岗。我把欣赏夜色美景的贪婪目光收回,赶紧潜在营房侧面避开月光照亮的隐蔽处,瞪大双眼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竖直两耳聆听周围发出的可疑声音。眼前出现的是那热闹了一天的营房,一动不动躺在月光下进入深深的沉睡中;耳边惟有那从深山峡谷之中,不时传来阵阵松涛发出“唦唦”的低鸣,一切安然无恙,万籁俱寂。

突然,一个从附近森林里蹿出的大黑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这个大黑影径直向距我前方一百多公尺远的厨房方向移动。移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来到了厨房门口。

我一下警觉地端起冲锋枪,迅速将枪栓保险打开,弯着腰沿着营房避光的黑暗处,蹑手蹑脚走过去。平时常听连指导员作国内国际形势报告。莫非这是一个特务偷偷到部队投毒。当我靠近黑影只有十几公尺时,借着明亮月光定睛一看,原来这不是一个用两只脚走路的特务,而是一只用四条腿行走的牦牛。

这是怎么回事?在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从哪里来的牦牛?据我所知,那时藏民家的牦牛都是敞放在外,也许是这只牦牛饿极了到厨房来寻找吃的东西。所幸的是,当时发现及时,没有把牦牛当成特务,要是开了枪损失和影响可就大了!我悄悄把牦牛赶出营房外,仍然回到先前站岗的位置,密切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尽管此事使我虚惊一场,过去了几十年,却给我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每到中秋之夜,看见那高悬天空中又大又圆又明的月亮,当年中秋之夜在明月下站岗的历史一幕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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