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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读书妖魔鬼怪自有趣

来源:济南时报 2020-10-18 14:11   http://www.yybnet.net/

□新时报记者 钱欢青

几年前买过一本小泉八云的《怪谈》,神神怪怪的一个个短故事,读得兴味盎然。《怪谈》带着日本传统文学的细腻风格,总是在平凡的生活中出现怪异之事,它们就像嵌在日常生活之流中的一个个缝隙,进入这个缝隙,就是另一个有趣的世界。

妖魔鬼怪的世界是人类几乎所有文明迷恋的世界。直到现在,在所谓的科学理性愈发“成熟”的情势下,反理性的暗流依然汹涌。道理很明白,“你知道的越多,你不知道的就越多”,如果给你的知识画一个圆圈,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圈越大,你所感知到的圈外世界也越大。如此我们或许可以类推,你掌握的理性越多,你的非理性也越多。妖魔鬼怪的故事盛行不衰,正是人类企图通过想象,对自我无法掌控的虚妄的一种替代性满足。

所以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才会说,她很高兴“文学出色地保留了所有怪诞、幻想、挑衅、滑稽和疯狂的权利”,她的一本小说集就叫《怪诞故事集》,这些故事里有森林里的绿孩子,有修道院里的神秘木乃伊,也有每年都会在死亡后复活的莫诺迪克斯。

中国古代文学中的妖魔鬼怪当然也很多,至少《聊斋志异》一定家喻户晓,牛头马面阎王爷,每个中国小孩都知道,那是孩子们面对未知世界时,大人们最愿意拿来的“杀手锏”。还有蛇精、太岁,谁家中要是发现了一条大蛇,一定不能伤害它,因为它是“仙儿”。虽然中国古代志怪小说很多,但大多零散,所以《见鬼:中国古代志怪

小说阅读笔记》的最大好处,是将古代的“鬼世界”系统化了。作者“有鬼君”从众多志怪小说中整理出古人对鬼魂世界的各种猜测与想象,并将其拼接起来,描绘出古代“鬼世界”的政治、经济、文化、日常生活等一系列面相,有关鬼之日常、鬼之百态、冥府探幽、人鬼之间、精怪一族等等内容分门别类,让人看到了一个自成体系的“鬼世界”。这个“体系”是靠作者长年累月、一点一点“拼图游戏”完成的,书中“对鬼世界的九十五条论纲”,是对这个系统的概括性总结。比如第十条,“在鬼世界的政治构建中,道德规范的权重远大于资源占有量,具有绝对的优先性”;第二十七条,“由于经济职能处于从属地位,且可以分享人类社会几乎所有发展成果,甚至这种分享是无限的,因此鬼世界没有发展经济的动力”;第五十七条,“冥官进入人类世界主要从事索命工作,有时会有自备的索命工具”。如此这般,一共九十五条,鬼世界运转的基本规则网罗其中。

而作者对那个世界的讲述,则更有意思:不是仅仅分门别类罗列古书中记载的鬼故事,而是用现代人的眼光和视野,把这些故事还原到不同时代,分析故事产生的缘由,揭示故事中所折射的古代社会状况和精神结构,并且多有有感而发、妙趣横生之笔。如《鬼会生病吗?》一篇,先讲鬼不仅会死,而且会生病,“而且麻烦的是,由于冥府严重缺乏专业技术人员,生了病还得跨界到阳间请医生”。《续齐谐志》载,一位东阳人,生前是个科级干部,因为腰痛而死,死后在湖北做小官,但腰痛病还在,于是跑到杭州找名医徐秋夫求治。腰痛鬼无形,让徐大夫扎个茅草人按穴位位置扎针,扎完针扔到河里就行。徐大夫不仅照办,还准备了一些祭品,派人扔到河里。当晚,腰痛鬼就托梦给他,说徐大夫真是白衣天使,不仅针到病除,还照顾患者的饮食,恨不得在梦里就送面锦旗给他。而在《酉阳杂俎》续集卷一中,湖北天门一带一位擅长针灸的名医王超,有一天中午忽然暴病而死,第二天又复活了。王神医说,自己被招到阴间出诊了。当时有冥府使者领着自己到了一座王宫。见一位长者躺在床上,左胳膊上有一个大如杯口的大囊肿。长者命王神医诊治。王神医取出针来,挑去囊肿,很轻松就治好了,然后就被放回还阳。讲完这两个故事,“有鬼君”感叹,“这位高官显然比上一位小官的病要轻,但是由于他的级别高,就能够请医生跨界出诊,而无须上门求医。即使在阴间,医疗体制也是需要不断深化改革的。”

如此令人读之莞尔的故事还有很多,《睡在我们身边的鬼,从不办暂住证》《阴间如何抢生源》等等,都意趣纵横。再比如《怎样把阎王的权力关进笼子里》一篇,作者列举了制约阎王权力的几条规则:一是道德约束,“阎王犯法,与小鬼同罪,并没有豁免权”;二是天界以定期或不定期巡视的方式对人类世界和幽冥世界进行管理;第三,从监控手段上看,冥府的监控是最严格,监控技术水平也是最高的。《聊斋志异》卷七“阎罗薨”中,入冥代行阎王之职者,因在冥府断案时略微徇私,直接被杀。他生前曾对说情者说:“阴曹之法,非若阳世懜懜,可以上下其手。”可见在那个世界,想要“上下其手”,风险可要大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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