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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来”遇到“那时候”

来源:大众日报 2020-09-27 09:53   http://www.yybnet.net/

□ 丁小村

人在旅途

生活返璞归真,如今仿佛又回到吃草的年月——人们更喜欢蔬菜,胜过大鱼大肉;热爱山野菜,胜过大棚里养出来的肥美蔬果。

同桌吃饭的时候,为了照顾女性朋友,我总是喜欢把桌上的野菜啊蔬菜啊,往她们面前转,她们很开心、胃口也很好。很多时候,在餐桌上,当你看着一些女性为了节食对着美丽菜肴表现嫌弃的时候,你的胃口顿时也变得很差——我喜欢看着同桌的女子大快朵颐的样子,这样子让我的胃口也立马好起来,就像小时候和妹妹们争抢好吃的。

初夏时节去山里,一位朋友找了个农家吃饭,主妇端上来一盘时令菜蔬:青辣椒炒青西红柿。

我好久没见过这一道菜了。青辣椒和青西红柿的清新气息、清脆的辣和微微的酸……色是青绿的新、味是瓜菜的鲜、口感则是生动的脆……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家常菜。

我高频率地把筷子伸向这盘菜,旁边的朋友善解人意,干脆把这盘菜移到我面前来。我呢,任性地享受了一回对吃货的关爱,也没客气,几乎一个人把这一盘菜给解决了。

这种畅意,人生难得啊。

这盘菜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在初夏的早晨,我母亲会让我去地里摘青辣椒,地里带着露水的辣椒挂在枝头,大大小小,就像是一串碧玉雕。然后是西红柿,尚未变红的青西红柿,也带着露水,清凉地贴着手掌……这两种初夏的菜蔬,都是时令精美的艺术品——绿玉般的翠色,滑润、饱满、闪着特别的光泽。

我母亲做的这道菜,变成了我童年时代最美的一个记忆——唇舌的记忆。

后来,我一直想尝试做这道菜,想找到那时候的感觉,但从来没成功过。

我在蔬菜市场里买回来的青辣椒和青西红柿,是发蔫的,被浇上了自来水,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光鲜。但这水毕竟不是露珠——你知道蔬菜上带着露珠的那种样子吗?那仿佛是蔬菜自己分泌出来的一种清澈的液体,又像是植物叶子和果实结出的一粒粒珍珠,圆融晶莹,又易碎而短暂。这种感觉,你只是给蔬菜上洒上几滴自来水,是造不出来的。

它们也都失去了那时候的亲切:没有亲手种植过蔬菜、没有亲手摘过辣椒和西红柿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味道——那是带着真实的泥土清香的,也是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清爽的。至于吃的感觉:那酸辣、那清脆,让你感觉自己像一只贪吃的小兽,可以旁若无人地满足牙齿和舌头的享受。

只是一盘农家菜蔬,只是一次口腹之享,也可以让人快乐许久。我做不出来的,在一张农家的餐桌上相遇了,这种美好无法言说。为什么我就做不出这么一道菜?我承认,我没有我母亲年轻时的那厨艺;我承认,如今菜市场的蔬菜,不是那个时代泥土上自然而符合时令长出来的……还有什么呢?

也许,这些蔬菜就是被太多的人造物喂饱的,看起来很美好,但我已尝不出大地的味道。我时常想起《火星救援》里边的科幻场景:一个人在火星上,用未来科技造出来水、土壤、空气和肥料……他用所谓的生物物理化学科技种出了土豆,但这土豆却并不能带给他遥远地球上的气息和味道——那是真正的阳光下,大地上万物生生不息的气息。

人生许多事,失而不能再得,也许会让人伤感。但往往也是这种略带伤感的再回首,却又同时给人带来别样的温暖与慰藉,是不可复制的小小的幸福。

我记忆最深的一个场景是:好多年前,刘若英在武汉的一次演唱会。

我并不喜欢“奶茶”,不知道刘若英如何得到这么个外号,在我看来,她属于朴素清新一类,就像初夏时节的青辣椒和青西红柿——比如她唱《后来》。时光缓慢悠长,宛如流水,当我们蓦然回首时,就有了“后来”。

我是在电视上看到这场演唱会的实况转播的。那是让我震撼的一个场景。全场有五分之四都是女性,镜头掠过观众席的瞬间,你可以看到这些还带着青春痕迹的面容——实际上,她们中间,很多还把孩子抱在怀里,大概都是一两岁的孩子。

她们听着刘若英在台上唱歌,那么痴迷而沉醉,在五彩炫丽的灯光中,她们脸上的泪光,显得那么单纯而清澈……到最后,也是至今我难以忘怀的场景,当刘若英唱起《后来》的时候,全场这么女子,有很多抱着她们的孩子,一起跟着唱起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永远不会再重来……

在以后很多时刻,我会想起这个场景,心里会顿时生出些女性般的柔软。

我不自觉地哼起了这首歌,当“后来”想起“那时候”,是怀念、珍惜,也是爱和感动。也许你并不喜欢“人生若只如初见”,你可能更喜欢“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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