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老鼠

王威插画1

车子沿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向前，在35公里的时速下，我还是注意到沥青路上，有一些老鼠的“身影”。我注意了一下，在不足一公里的途中，看到五个被压成了纸片的老鼠：它们有的身体向前倾，有的头部向上翘，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双已经不能转动的眼珠子还闪着狡黠的光。无论哪种的姿势都仿佛使人看到一个个过街的老鼠，在作亡命天涯的逃窜。

尖嘴，小眼睛，三角耳朵，锥形身子，腿脚行动敏捷，还拖着一条长尾巴，这样的一只老鼠，相信很多人都提不起欣赏的兴趣。如果是女孩子，大部分还会产生恐惧心理。看，尖尖的小脑袋，小贼眼睛偷窥你的一举一动，尖尖的嘴巴，四肢灵活，你永远抓不住它。那根长长的尾巴是它的安全带，它的平衡性能保证一只老鼠从五楼高的地方摔下来也不会受伤。这个作用让我很是吃惊，看来，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否则这条尾巴早在几百万年前就要退化消失了吧。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只老鼠，即便是商场门口的宠物店里可爱的仓鼠也没有唤起我的欢喜。以貌取人是人们一贯的审美标准。在对待老鼠这个事情上，我承认自己有“以貌取鼠”的嫌疑。肥头大耳者愚钝，尖嘴猴腮者狡猾，端庄秀丽者贤惠，玉树临风者倜傥，呆头呆脑者老实……从相书上来说，脸方圆者敦厚老实，反之，脸上无肉即尖嘴猴腮者奸猾。老鼠的尖脸上几乎无肉，完全是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一只长相猥琐的老鼠能好到哪里去？从外貌上来讲，老鼠担负得起“鼠目寸光、贼眉鼠眼、胆小如鼠”这些带了贬义的形容性的词语。虽然人对世间好恶多是主观先入为主，但可以肯定的是，对老鼠不单纯是人们“以貌取鼠”的孤陋寡闻。它可遁地潜伏，也能攀岩爬壁，能遇墙打洞，也可委身缝隙；可食之物用来饱腹，棉衣布匹嚼碎做眠床，坚硬无法下咽者用以磨牙。为了磨平它那对不断生长的大门牙，它们必须不断齿咬硬物。衣柜、木箱、木家具是它们最好的选择，极尽所能破坏一切，且步行似飞仙，踪影难觅。老鼠这个不劳而获，且以破坏为乐的窃贼，确实不为人所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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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偷盗破坏行为需要过硬的本领和超强的遁地术支持。首先要有一身脚底抹油的功夫，那四条短小的腿看起来确实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是错的。行窃之时即使东窗事发，也没有人能跑着捉住一只老鼠。这四条小短腿是怎么做到每小时速度达三十公里以上的，简直跟我的小电驴有得一拼了。如果人类研发老鼠的运动潜能并运用到人的身上，也许就可以舍去一些落后的交通工具了。当然，老鼠还是希望能从从容容全身而退的，所以它总是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做着肮脏之事。

老鼠出现于3500万年的渐新世，比人类早了2300万年。人类可以不服输，但作为一个比人类出现还早的动物，能跟主宰万物的人类斗智斗勇活到今天一定有存在的理由。它能准确分辨出人的气味，并远离躲藏起来，绝不像个鲁莽的酒鬼一般冲出去作着以卵击石的战斗。鼠群就像险恶的江湖，面对人类设下的诱饵，它们会怂恿体弱病残或者是胆小软弱者先尝试再作出准确的判断并敬而远之。所以相同的方法只能对付一两个低能鼠儿。

据说它们还有着极为灵敏的感知力，那种诡异的程度跟村里先知先觉的巫婆有得一拼。当我问伯父正在搅拌的药水和谷物是用来干什么的，伯父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声张，只悄悄说了一句：地里那些家伙太厉害了。我知道伯父说的“家伙”指的就是老鼠，他准备药死地里偷吃花生的老鼠。伯父没有直接点“老鼠”的大名，据说一旦把它的名字说出口，老鼠就能感知到人类的阴谋而拒不上当。这些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农对此保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老鼠是一个未卜先知的捣蛋鬼。

我想起城里的小区鼠患严重，垃圾箱周围爬满了老鼠，这些城里老鼠见多识广，简直是胆大妄为，青天白日里摇摇摆摆过街，完全没有“人人喊打”的担忧，丢个垃圾还得给鼠们让路，常常听到有人发出“老鼠、老鼠”的惊叫声。尽管每个季度电梯门口都张贴了药老鼠的消息，但鼠患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半分。看来，城里的老鼠不但听得懂人话，还看得懂文字！

把老鼠的聪明机智体现得无与伦比莫不如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杰瑞，它总是用挑逗的眼神看着你，并且常常在不经意期间玩弄那只猫。几乎颠覆了人们对老鼠的印象，使人忘记了老鼠的种种劣性，而完全喜欢上那个机敏灵活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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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老鼠的骨头按比例放大舒展开来，除了脸部、足部和尾巴外，99%的骨骼构架与人类相同，其精确程度到毫米，几乎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老鼠的基因密码链长度也跟人类相差无几，80%的人类基因跟老鼠完全相同，99%的人达到相似的程度。这些数据让人怀疑在远古时代老鼠是否跟人类存在某种血缘关系？如果没有基因遗传，这个现象又该作何解释？此外，从病理上来说，老鼠和人类的骨细胞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尽管这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所有这些指标都是在外形上与人类更为接近的猴子没有达到的，这真是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实。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老鼠总是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了。老鼠是传播疾病、制造麻烦和惹人讨厌的动物。但从二十世纪初以来，正是老鼠一直在充当人类医学研究的“老黄牛”：它们既是研究疾病的工具，又有检验药物作用，为人类战胜疾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就像惹人讨厌的灰尘是健康的大敌，也是形成雨雪云雾，制造自然景观的必然条件；在人们的印象里，狼是凶恶的，羊是善良的，一旦把狼都消灭了，导致灾难来临的罪魁祸首却是善良的羊。事物之间的联系永远不会像火会烧毁东西，水可以灭火这么简单，它的两面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当一个患鼠疫的人躺在病床上治疗的时候，他怎么会想到治疗他疾病的某个药品也许就是经过老鼠的检验后得到推广和使用的呢？谁能想到致病原和治病原来自于同一样事物。

印度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人最初是以老鼠的形态出生的。他们认为老鼠是人的前身，把老鼠当老祖宗供奉。有一个寺庙供养了两万只老鼠，那里的人们为老鼠提供牛奶和各种食物，还把寺庙周围围起来以防猫对老鼠进行侵害，竭尽全力保护老鼠。人和老鼠一起同食一锅食物，同喝一盆牛奶。为了避免踩伤老鼠，信徒进入寺庙前必须脱掉鞋子。他们认为白鼠是幸运鼠，以遇见白鼠为自己的福气。如果老鼠也有天堂，那这里就是它们的天堂，人鼠同乐。

这样的现象算是奇葩的景观，毕竟老鼠身上携带有致病的微生物，且传播力极强。在公元6世纪，老鼠曾以“汝斯丁瘟疫”载入医学史册，这次瘟疫造成上亿人死亡，导致东罗马帝国的衰退，其“作战能力”无异于一支所向无敌的精锐部队。此后世界史上还有两次严重的鼠疫，造成无数人死亡。

世上万物竞争，相生相克，灭绝和生存都不是简单和轻易的事。上世纪五十年代如雷贯耳的灭四害行动至今，苍蝇、蚊子、老鼠、蟑螂仍代代相传。万物相互竞争，也许是上帝造万物的初衷吧。我不喜欢老鼠，却没敢对家里进出的老鼠大打出手。除了心存恐惧外，恐怕最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于心里始终无法对一个活生生的弱小生命高举杀伤的手。佛说，一切众生都是佛。对所有的花草，所有的动物，我们所需的慈悲之心还远远不够……（作者为教师，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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