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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是身份还是职业?

来源:青岛晚报 2020-10-19 06:33   http://www.yybnet.net/

在如此缺乏共识的世界里,有一个共识深入人心:越是长得好看的明星,越缺乏演技。这一点在《演员请就位2》里再次得到了认证:长得玉树临风的流量红人演技遭到尔冬升、陈凯歌、李诚儒群殴,但这种冷嘲挡不住鲜肉们想要成名的决心,因为有郭敬明存在——果然,郭敬明把仅有的八张S卡里的一张大方颁给了小鲜肉何昶希,还公然找借口称这是一种鼓励。郭敬明此举再度把自己送上了“万人敌”的位置,一时间从朋友圈到公号纷纷以骂郭敬明为要务,也收割了一大波点击量。

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定义了国产片的一个时代:一个短暂的视觉系时代,一个体现了小镇青年暴富美学的时代,一个临摹《穿普拉达的女魔头》的“小时代”。这个“小时代”以郭敬明电影《爵迹》惨败告一段落,然而郭敬明仍然是重新定义了流量时代“演员”的那个人;在他看来,演员只是传达导演想法的工具,只需要象征性地表达情绪即可,关键是他们的面容和存在。每个时代都有浅薄的观众,这种浅薄需要鲜肉演员来收割,于是票房也就等同于“智商税”“美学税”。相对于郭敬明,尔冬升、陈凯歌都是被这种风气抛开的导演。我们无法杜绝郭敬明,就像好莱坞也有大批烂片、烂演员一样,我们无法拒绝这个行业里的肤浅和浮躁,因为为这种郭敬明式肤浅买单的,是低龄观众里的大多数。

尔冬升永不腰疼

《演员请就位2》第一期播出后,尔冬升就突如其来地火了。在张大大亮出不及格的表演之后,尔冬升毫不留面子,直斥张大大把张译那个被国家使命和个人爱情撕扯的角色演得像“小偷”;第二期,他也直言帅男鲜肉“你没有演戏天分的,你继续回去男团也不行,年纪大没粉丝看你的。”。可以说,尔冬升是导演圈里难得几个“永远不腰疼”的特例之一。他帅过,在武侠片时代迷倒万千少女;他也风流过,张曼玉也是他的前女友之一。更难得的是他的导演履历,从未有烂片污点,一出手就是披露香港精神疾病患者困苦生活的《癫佬正传》,获奖作品《新不了情》《忘不了》《旺角黑夜》部部精彩,《我是路人甲》更是第一次把镜头聚焦横店群众演员身上,强烈的作者感和现实主义视角是尔冬升的标签。表演、导演、监制乃至风流史样样拿得起来,尔冬升当然有底气。

《我是路人甲》是一部被低估的佳作,它由一个横店群众演员的成长为缩影,实际上隐喻了中国人国民性以及中国形象的成长过程。看懂了这部片子,就能理解尔冬升为什么在《演员请就位2》里如此尖锐直接、锋芒毕露。在尔冬升看来,表演这件事需要放到一个时间维度上来衡量,要么是张柏芝那种天赋异禀,要么是四大天王那样从花瓶捶打成实力派。然而尔冬升的看法有其局限性;在男性观众被电游分流的当下,女性观众才是收视率的主题,因而鲜肉演员担负起了港片时代女明星的角色:他们只要长得好看,吸引女性观众停留就可以了。尔冬升和他的同时代的王晶、陈嘉上、唐季礼等导演不会要求关之琳、邱淑贞、黎姿在表演中带出多少演技,当下的导演也不会要求小鲜肉拿出多少深度内容,因而这些鲜肉才被李诚儒比作“剑下的一块死肉”。在网剧点击率动辄破亿、破十亿的当下,“死肉”才是有观众缘的“好肉”。

陈凯歌干嘛不生气

《演员请就位2》的节目设定非常现实,它把演员分为S、A、B三个档位,映射了演员们在市场上的认可度;有观众质疑,为什么马苏、倪虹洁这样有演技、有代表作的演员被分到B级,而那些没啥代表作的演员却列为S级呢?这个问题其实还可以换一种问法:为什么拿过戛纳电影节大奖的陈凯歌会跟郭敬明坐在一块呢?陈凯歌从学养、阅历到圈内话语权,显然不是郭敬明能比的,然而他在这个节目里也没有驳回郭敬明乱发S卡的权利。陈凯歌不生气,只能说他的心态修炼到了。他的《道士下山》《妖猫传》两部大片相继遭遇滑铁卢,虽然无损于他在内心对自己的认定,但在市场上他已然跟张艺谋一样,成为为了十亿票房孜孜不倦、奋斗到老的悲催导演的代表。在国产电影票房摸高六十亿的当下,陈凯歌在电影投资界的吸引力大不如前。如果把评委席上的导演分为S、A、B三个档位,陈凯歌不一定能保得住S级的席位,而郭敬明未必拿不到S级的优待卡,反倒是相继拍出了《致青春》《没有别的爱》的赵薇,在投资人眼里更加靠谱一些——起码她的爱情片有票房保证。

陈凯歌的长者作风,倒显得李诚儒的生气有点着相了。《演员请就位》第一季里他已经确立了“大炮”的角色,对那些没演技的流量偶像一通乱轰。小鲜肉何昶希拿到S卡后,李诚儒自称“如鲠在喉”:确实,这种不公平让太多人联想起个人际遇,因而在公号上也形成了对郭敬明的炮轰潮。问题是,小鲜肉是症结所在吗?韩流可谓小鲜肉的鼻祖,为什么韩剧里的男星们个个演技在线?业内人士披露,韩国演员入行有严格的门槛,职业演员需要在舞台剧、音乐剧锤炼后才有机会得到影视表演的邀约。《信号》男主角李帝勋由歌舞剧舞台出道,《请回答1988》朴宝剑从音乐剧专业出道,《来自星星的你》金秀贤在出演话剧《十二怒汉》后出道。我们培养演员的机制从一开始就是缺失的,中央戏剧学院每一届按照一台话剧大戏的演员阵容来招生,但就舞台表演的密度和强度来说,与韩剧演员差距太大,因而我们在看韩剧时常常会诧异:为什么韩流演员颜值出色的同时演技也可圈可点?鲜肉没有错,在演员培养环节上的缺失才造成了李诚儒去年生气、今年开炮,明年大概率继续如鲠在喉。

郭敬明越过山丘

很多人把郭敬明和他的《小时代》系列当做国产片堕落的开端,实际上郭敬明的出现让我们看到很多真相:首先韩寒作为偶像迅速坍塌了;在韩寒电影中暴露了他在媚俗这方面没有比郭敬明更清白。其次郭敬明提供了一种美学思路,把低龄观众吸引进影院的同时迅速让他们餍足、厌倦,有了郭敬明的吻痕的这批影迷长大后坚决否认曾经如此浅薄过。其实好莱坞也有《暮光之城》之类空洞乏味的作品,一个繁荣的市场总会容纳不同质量、不同风格的作品;时间修正年轻人的记忆,而度过了郭敬明阶段之后,还有更多隐性的视觉春药在等着大家,单单归咎于郭敬明是不公平的。相反的,我对郭敬明颇有敬意;在《小时代》系列成功之后他推出了介乎真人与动画之间的大制作《爵迹》,虽然票房惨败,不能遮盖他在突破自我方面的勇气。即将上映的郭敬明新作“阴阳师”系列之《晴雅集》,将会展现他对日式奇幻精怪题材的美学炼造。

郭敬明挑选演员、分发S卡造成争议,他遵从的是对演员的全新定义:演员不再是导演美学精神的传递者,而是一个视觉工具,直接担负起剧情的推进,而无需表达层次感和沉浸程度。这种定义下的演员可以迅速执行导演指令,回想《小时代》系列,从杨幂、郭采洁、郭碧婷乃至金牌配角谢依霖,哪个突破了“小时代”里的形象?哪个突破了郭敬明给出的认定?可以说,郭敬明对视觉时代演员的认定,超出了陈凯歌——陈导让郭富城演“扫地僧”、让张榕容演杨贵妃,上映后都引发了争议。诚然,陈凯歌、尔冬升拍出了严肃电影应有的艺术标准和思想高度,问题是这个市场也需要郭敬明式的纯商业、纯热度作品。郭敬明并未一帆风顺,《爵迹》亏损3.8亿让他跟陈凯歌一样感受到电影市场的残酷。他的存在不仅是《演员请就位2》制造话题的需要,也是电影市场的强需求:越过山丘,才发现郭敬明一直在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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