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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传兴:我不是一个乖小孩 我用比较调皮的方式自我告解

来源:澎湃新闻 2020-11-07 21:17   https://www.yybnet.net/

10月15日,在北京晓岛图书馆,叶嘉莹传记影片《掬水月在手》导演、《岸萤》作者陈传兴和北京大学法语系主任董强进行了一场精彩的对谈。

对话的两位在两个不同的世代去往法国,停驻逾十年,在法国“黄金时代”的尾声中,镌刻下深刻的时代记忆。他们从初抵巴黎机场的遭遇谈起,回忆克里斯蒂娃、拉康的课堂,思想界从“新雅典”到“诸神的黄昏”,最后谈及陈传兴写作《岸萤》的过程与思考。

《岸萤》既是对法国黄金时代的追忆与致敬,也是陈传兴的一场自我忏悔和告解,更是兼具东方美学的实验书写。如陈传兴所言,他的文本是“层层嵌套的陷阱”,在诱惑人的外表之下,不要期望能从中收获愉悦。

下文是这场对谈的文字回顾,错过直播的读者,也可以在文末扫描二维码,查看回放视频。摄影:中信出版·大方

那时候,最快乐的是跨过两个街道,

就可以到坟场玩

董强:《岸萤》这本书,我读了两遍,里面很多东西对我来说很亲切。在书里,陈先生讲述了他十年的巴黎生活,讲述了法国怎么教育他、成就他。陈先生像在写回忆录一样,将他跟法国大师们的对话像意识流一样穿插在一起。这本书既有高度文学性,在表面复杂之下又有很强的可读性,加上陈先生是摄影师,里面有很多珍贵的照片,以不同形式,像底片一样慢慢显影。所以在阅读上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愉悦。

陈传兴:谢谢董强老师这么高、这么美的赞誉。我去法国的年代是(后来被称为的)“诸神的黄昏”,有幸看到整个思想界的过渡。在书里,可以看到我去的时候其实念的是艺术学校(法国国立装饰艺术学校),学摄影,之后离开到了巴黎三大,学“戏剧表演”,主要是表演,跟身体的关系。后来就留在三大念“现代文学”,但实际是在做电影文本的分析。念完硕士之后,我很幸运地跟着麦茨(克里斯蒂安·麦茨,Christian Metz)做学术研究。

那时候巴黎几乎是西方学术界的“新雅典”,克里斯蒂娃(朱莉亚·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的课、德勒兹(吉尔·德勒兹,Gilles Deleuze)的课,大家都会提早两个小时抢位置。克里斯蒂娃的课,跟马戏团一样,要抢票,还要保安进来维护秩序。

在学术之外,更重要的是跟巴黎人接触。我去的那个年代是非常歧视东方人的,其实也是一种大的洗礼。所以我书里面提到,第一次体验到我怎样作为一个“他者”。

董强:您最早是住在拉雪兹?

陈传兴:我住在拉雪兹(公墓)的对面,在大坟场对面住了三个月,非常可怕,也没有暖气。三个月我就受不了了。可是最快乐的是开了门之后,跨过两个街道就可以到坟场玩了。我拍了非常多坟场的照片。

董强:我在阅读您的书的时候,有一个“愉悦”,“文本的愉悦”这个词就是罗兰·巴特发明的,来自他的《文本的愉悦》。昨天我看您的电影,说实在的,我看不出法国对您的影响,您已经完全进入化境了,就是“陈传兴”。您作为摄影师,会拍别人,拍景物,看不见摄影师本人,偶尔会有自拍。作为导演,又是拍纪录片,完全投入到别人身上,陈先生完全在叶嘉莹背后,而这书让我觉得没有法国就没有您,这一点您能分享一下吗?

陈传兴:我第一章里就写了,我到了法国之后,完全是被抛弃的状态。因为没人来接,法文又不通,虽然带了字典,但完全处在一个失联的状态,又在异国他乡。所以像董老师讲的,借用罗兰·巴特的话来说,我等于是在“零度”以下,慢慢挣扎、被隔离、被误解,在冰冻层下面慢慢破土而出。

所以这本书一开始是以“岸”为标题,因为我等于上了岸。我就像一个蜉蝣,被海浪冲上岸,交织了电影《堤》(La jetée),进入那个时空,虽然表面上我在讲《堤》,讲科幻片时空穿梭。

董强:那是一部很有名的科幻电影。

陈传兴:电影史上非常重要的28分钟,《堤》是由静照构成的一部电影,里面只有短短几秒钟动态。我抵达法国刚好就是在电影里的那个机场。电影里是在机场外面的空塔发生很多的事情。那个场景是在世界末日,人类面临自己的命运,想着有没有可能穿梭时空到未来,寻求新的能量、能源、食物、医药等等,所以做了很多的实验。实验绝对不是像大家看到的克里斯托弗·诺兰的那种很庞大的机器,其实是很简单地打打针、戴一个眼罩。

我是借着这个影片来隐喻我自己,在法国何尝不是被这样的理性和疯狂夹杂在一起的情况?就像您讲的,去吸取乳汁,在那里成长。摄影:中信出版·大方

诸神黄昏之后,剩我一个人在那里,

寻找我的夜间玩伴

董强:我读您的书确实唤起了很多回忆,在法国生活十多年,您真的感受到了“诸神的黄昏”吗?心目中的大师不在了,因为他们相继去世了。您有没有感觉到待了十年,法国的乳汁一直在“滋养”您,现在可以断奶了,有没有这样的感受?

陈传兴:就像我书里面都会提到,他们都会很焦灼。后继者、门生是不是可以继续?不止传承,就像您提到的,维系作为西方思想界“新雅典”的辉煌。

后来1981年密特朗大改革,好像又有了希望,可在思想上他们又有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里面还是有一股暗潮。“从来没断过奶”,我现在还在不断阅读、观看我之前就看过,以及后来陆陆续续出来的一些新一代学者的作品、电影等等。

我觉得那种改变就像《岸萤》里提到的,像萤火虫飘飞河岸一样。诸神黄昏、黑夜降临的时候,反倒是剩我在那里,寻找一些我更快乐的夜间的游耍、玩伴。

董强:我听您讲得很浪漫、很文学,我在想,想象“诸神的黄昏”是不是为了更好地记录您刚才描绘的,像夜晚的,像德国浪漫主义一样的情形,就喜欢这个状况,所以就想象一个黄昏,能够自己进入这个夜晚。

陈传兴:其实多少有自己个人的投映,把那个稍微放大。您看得非常准确,到那个时候我真正掌握的不只是法国的精神思想和知识,而是法国的整个时代氛围。我自己有这样的错觉。我现在再回巴黎,都可以闭着眼睛坐地铁,不会迷路。因为大家知道法国的街道是星状散射。

董强:巴黎是最容易迷路的,不熟的话以为往这个方向走,其实越走越远。摄影:中信出版·大方

不断的自我分析,

让我避免陷入精神上的不安

董强:我在法国遇到过很多性格阴郁的作家,但是我看您没有这种阴郁,您很阳光、开放。就跟昨天看的电影一样,有很相似的地方,里面有密度很强、很浓的地方,但时不时就会有很舒展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您东方的一面,没有压抑感、阴郁感。包括您描绘拉雪兹公墓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可以和您一起游离,或者突然就一片明朗,您说的光就来了,我觉得这个东西也是造成“阅读的愉悦”一部分的原因。这跟您东方的一面有关吗?

陈传兴:我本来就对东方,特别是佛教、佛学这方面比较敏感。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我很多朋友都会去看精神分析,我也会花很长时间听精神分析的课,当我踏到像克里斯蒂娃、拉康(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教室门口的时候,我马上脚就拔出来,觉得我还不够格。

还可以举另一个小例子,其实我博士论文刚开始写的时候,我是用拉康的精神分析理论去讨论,写了将近90页。我的导师麦茨同意了这份大纲,但当我把这90页拿去给他看的时候,他问我一句话,你要让那些(研究)拉康的疯子来考你吗?我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90页全部作废,就延后一年完成学位。我就回到古希腊,从亚里士多德《诗学》重新开始。可老师马上又提出一个要求,读亚里士多德,你不懂希腊文,能做什么?这下完蛋了,再去死嗑希腊文。在巴黎学外国语言是这样的,不会告诉你今天先上文化课之类的,而是第一堂课就要我站起来念这一段,字母都看不懂,我都要钻到地底下了。所以我一开始是坐第二排,后来越坐越远。老师就指着我,你马上念然后翻译,他们是用这种方式,就跟在法国学开车一样。

董强:什么也不会直接上路。

陈传兴:不会管你。我现在回想起来跟东方的关系可能不是那么重,可能是因为看身边人真正陷入了精神不安或者病态的状态,会让我警觉,加上我大量阅读精神分析和精神病理学方面的书籍,所以我就不停地在那段时间做自我分析。

董强:您的方法是弗洛伊德式的吗?

陈传兴:对。

董强:您觉得什么方法是能够直接用在身上的?因为精神分析一般是要靠另外一个人。比如在沙发上躺着另外一个人帮您分析,您怎么做到自己分析?

陈传兴:脸皮厚了一点。弗洛伊德最早创造了精神分析,他是自己分析自己,我在台湾二十年的教学里,有一门很重要的课一直都在教“精神分析”,主要就是环绕着弗洛伊德。对我来讲读弗洛伊德,知识的获得倒是其次,更多是借他的东西来厘清自己。像您说的是不是东方的一面,也没有差太远,像佛教的阿赖耶识、无意识。 无意识是什么,我到现在还是很困扰、很困惑。就像写这本书一样,五个月写完,一个礼拜七天,早上起来到山下工作室,写到晚上七八点或者八九点回家。我很痛恨用电脑打字,全部是用手写的,所以文字量一直在膨胀,原来答应给出版社的是6万字,膨胀到7万字,再膨胀到将近18万字,后来把一支钢笔笔头写到劈叉,进入了一种完全说不出来的疯狂状态。摄影:中信出版·大方

我不是一个乖小孩,

我用比较调皮的方式来自我告解

董强:其实我能看出您对这本书的全身心投入,而且是一气呵成的,您自己有一个总结的感觉。从某种程度来说,您也在做一次自我分析。而且我能想象您当时写作的状态,因为这本书在形式上可以看出各种各样的、不追求一种线性的东西,但是一股气从头到尾都在。

陈传兴:这里面可以看到《情感教育》里面讲到的“过去未完成式”,那过去未完成又重新盘旋回来,一直在驱动我。这本书有点像回忆录,有时我觉得这本书像是一个忏悔,是一个告解。

董强:忏悔录是回忆录的一种方式。刚才您提到在台湾教学很长时间,您给学生也讲这些东西吗?您的书里有一章“图书馆”,从里面文字的跳跃可以看出您知识的丰富,甚至有点乔伊斯的意识流,从这儿跳到那儿,您的学生能跟上吗?

陈传兴:我在台湾教书的25年,没有一年教的课是重复的,每一年都是新的课。各位不要以为我的课像今天这么多人,往往能超过六个就好开心,往往就是两三个。这两三个就是死硬分子,打死也不退。

我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分数提款机”,学生最后一堂课过来要分数。在法国上课老师不会考试,也不会给你课程大纲,高兴讲什么就讲什么,而且不知道下礼拜跳到哪里去。我深得其意,大玩这种方式。当然学生得跟得上,但是学生知道我对他们非常仁慈,第一堂课报名非常多,慢慢剩下四五个、两三个就很开心。这一堂课学完了,我就问他们,从第一排开始,你们自己举手,问你自己的良心要多少分。良心分数,你自己告诉你自己。有时候小孩子比较计较,别人要的比较多,分数都打完了,来抱怨,我比他多上一次课,他怎么比我多两分。

事实上就像这本书一样,有些自私,这是“自我告解”。我不断地穿梭到知识海洋里面,陌生的领域里面,我会很快乐地跳跃,因为我觉得那是支撑我活下来、继续往前走的动力,就像刚才说的没有“断奶”的状态。

不管在或者不在的思想界大师们,我觉得他们传递给我们某些事物,让这些事物持续地活下来,所以这本书除了自我告解、忏悔之外,还包括启蒙,让我开了另外的一只眼睛,让我看见新的世界。不管是大师还是思想先行者,我想向他们致敬。

董强:这本书浓缩了陈先生对人生、艺术、法国生活的一些思考精髓,包括这本书本身的布局、写法完全是真正的法国式的作品。如果说“诸神的黄昏”,我觉得您是继续了诸神的工作。

陈传兴:我只是像蚂蚁一样,搬了几颗糖。我这本书的书写其实蛮多内容是向佩雷克(乔治·佩雷克,Georges Perec)致敬,实验性的书写文本。法国这种写作文化,他们对于写作过程、书写本身的创新,其实也是一直让我着迷的。

这本书里面我也是在大量尝试把中国语言的语法、语义、语序,甚至名词、动词做一些搬动,所以句子会很绵密,会有长短之间的拉扯。 你们阅读时可能会遇到一个“灾难”,但不要以为你们可以看到最后的灾难。而且你们被丢在一个“陷阱”里面,突然之间无缘无故的,由一个文本滑到另外一个文本,由一个看起来很学院的学术分析滑到一个非常诗意的散文书写,两个文体之间毫无任何沟通连接的信号。

我是一个不乖的小孩,所以我作为一个做学问的人就变得比较调皮,我是比较难以正儿八经的。所以这本书比较迷人、诱惑人、“陷害人”的地方,是在书写跟文本之间对于语言的叩问,其实就是一种诱惑。摄影:中信出版·大方

董强:接着陈先生说的,这本可以看出陈先生中文的造诣,一打开吸引我的不是讲法国,而是引用了一首李商隐的诗,顺着诗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刚才说的文风。所以他拍叶嘉莹是最好的人选,将诗词里蕴含的音乐性、节奏,跟他在法国学到的先锋性、创新性的东西揉在一起。所以就达到了您讲述的好像是一个“陷阱”但其实是在很好地诱惑读者,给他展示一个新的场景。

陈传兴:法国经常在讲的俄国娃娃,一个娃娃套着一个娃娃,一个故事套着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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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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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上世纪70年代留学法国的文化先行者,陈传兴亲历了巴黎最后的黄金时代,在时代的尾声中收集并纪录下哲学、艺术、影像的种种刻痕,并在之后多年深耕于影像的探索和实践,书籍文本的阅读,哲学、精神分析等领域的思考,从中厚积了丰沛的感悟,最终通过片段式的私人记忆回溯时代的断璧残圭,还原一段或误解重重或鲜为人知的传奇岁月。在散文诗般的笔触中,文字陈列、发散,经由记忆的脉络,如丝网般将人收束在法国的鎏金时代,电影馆、暗房、图书馆这些场景通过思维如影像熔接,在法国文化界“诸神黄昏”的时代溯源、登岸、触光。

【作者简介】陈传兴,法国高等社会科学学院语言学博士,行人文化实验室创办人,台湾清华大学副教授,2012年获颁法国艺术与文学勋位(军官勋章)。

陈传兴师承法国电影理论大师克里斯蒂安·麦茨(Christian Metz)。陈传兴长期耕耘哲学、精神分析与影像论述等领域,同时是作家、摄影家、艺术评论学者与电影创作者,也是一位勇于面对公民运动做出反应的思想家,以哲学基础来诠释台湾的现代面向,在他身上隐然看得到法国重要哲学家的影响与特有的风范。

陈传兴是《他们在岛屿写作》第一系列的总监制,并亲自执导《如雾起时——郑愁予》《化城再来人——周梦蝶》《掬水月在手——叶嘉莹》。

2019 年于上海龙美术馆举办摄影个展《萤与日》,2015年在中央美术学院及民生美术馆举办摄影个展《未有烛而后至》,2009 年广州美术馆参与第三届广州国际摄影双年展摄影群展,1975 年于台北举办摄影个展《芦洲浮生图》。

重要著作包括有《忧郁文件》《银盐热》《木与夜孰长》《道德不能罢免》,以及主持翻译《精神分析词汇》,在启发几代摄影人的《摄影美学七问》中,是其中“五问”的回答者。

原标题:《《掬水月在手》导演陈传兴:我不是一个乖小孩, 我用比较调皮的方式自我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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