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艺明星在黟县

□ 黟县 胡时滨

因为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来黟县开展“向艺术家致敬——寻访舒绣文故乡”活动，使我与一大批著名艺术家有了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早年我曾创作过《屏山旅游诗话》和《徽州风水第一村：屏山》两本书，县政府因此邀请我也一起参加接待北京人艺在黟县的所有活动。

清晨，根据安排我早早便来到黟县金陵宾馆大厅等候，与市文化部门的同仁闲聊着头天的活动。不一会，明星们吃过早餐集合齐了，车子把我们送到屏山村口。

在村口红庙，我给大家介绍墙上镶嵌的舒绣文爷爷舒斯笏撰写的《长宁湖碑记》碑刻，“人艺”院长张和平，一字一字通读，神情十分专注。

还没有进村，村民们听说大明星来了，纷纷围拢过来掏出手机、相机拍照。在屏山村写生的大中专学生，听说北京人艺明星来了，前呼后拥请求签名留念。耄耋年岁的蓝天野，不厌其烦来者不拒。签了一批又来一批，前后签了一百多人，始终笑容可掬。我担心累了老人家，想上前阻拦，蓝天野反帮学生讲话，对我说他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后来才知道，这位北京人艺的大明星，不仅导演并扮演了一系列不朽的舞台形象，还曾向李苦禅和许麟庐等大师潜心学画，绘画作品在业内评价很高，怪不得对美术后生如此厚爱。

走进舒绣文故居黍谷堂，听导游讲解舒绣文孩童时期的种种传说，“人艺”副院长崔宁兴趣盎然问我，舒绣文就出生在这里，什么时候出去的，后来有没有回来过。我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我说舒绣文天资聪明，生性活泼。小时候善于爬树、摘果子、掏鸟蛋、网知了、捉鱼捞虾等，与男孩子相比毫不逊色。加上她天生的表演才能，能将母亲讲给她听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同伴听，很快她就成了“孩子王”，因此村中的孩子都喜欢找她玩。黍谷堂书厅前的小院子，曾多次作为绣文儿时犯错误的“禁闭室”，祖父舒斯笏常把捣蛋的舒绣文捉到院中，罚她背唐诗宋词，背《古文观止》中的篇章。说来也怪，没等念上两三遍，千字古文或数首诗词早已进入舒绣文的大脑中，有时竟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祖父无奈地笑了，只能“放她一马”，往往是没等爷爷点头发话，舒绣文早已溜出去回到小伙伴当中。

蓝荫海也告诉我，在人艺大家都尊称舒绣文为大姐，但无论年龄还是所取得的成就，她都是大家的前辈。刚从上海调入人艺，她参加《风雪夜归人》演出时，已经是一级演员，蓝荫海才十二级，剧中他俩是姐弟。舒绣文一共才六句台词，实际上才有“谢谢您”、“您的戏演得真好”两句，其他都是“嗯”、“啊”等叹词。为了这两句台词，舒绣文却写了上千字的演出笔记，还帮助年轻人理解台词。蓝荫海在剧中有40多句台词，她就一句一句辅导。为了拉近两人感情，每天她不在家吃饭，五点多钟就提前来到剧场，两人一起到食堂吃饭。她当时已经享受正部级待遇，住房非常宽敞。蓝荫海结婚后，住房紧张，她就主动与剧院领导提出，让出一间套房。所以一直到舒绣文去世，两人都是邻居，也是无话不谈的姐弟师生。年轻人都很喜欢她，她也主动和大家一起办壁报，亲自给共青团写稿。

看见故居陈列着舒绣文母亲的画像：柳眉，小鼻，樱桃嘴，吕恩等都说真像，与舒绣文的剧照肖像十分相像。我介绍说舒绣文的母亲是广东人，望族千金，受过良好的教育，又有一手刺绣好手艺。人艺明星说，舒绣文干练、灵巧，确实传承了良好的家风。

我特别提醒大家注意大门上方黟县青大理石的门额，镶嵌四个古篆大字：“春回黍谷”。据《太平御览》载，“邹衍在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谷。邹居之，吹律而温至生黍，到今名黍谷焉。”说的是艺术能给人们带来美的享受，使生活更充满希望，世界更美好。“黍谷堂”是舒斯笏的先父手上建造的。房子落成距舒绣文出生，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建造黍谷堂，镶嵌“春回黍谷”的门额，并不能确定后代能出伟大的人民艺术家。但正是徽州文化深厚底蕴、艺术氛围、诗礼家风，使得幼小的舒绣文无时无刻不受其熏陶感染，日积月累影响着她幼小心灵。北京人艺的明星纷纷赞同，博大精深的徽州文化是哺育舒绣文成长的沃土，秀美的桃花源是舒绣文艺术不竭的源泉。

下午，黟县人民政府和北京人艺在金陵宾馆共同召开了“向艺术家致敬——寻访舒绣文故乡”纪念座谈会，北京人艺的艺术家争相发言，表达对舒绣文的怀念与敬仰。

蓝天野介绍说，舒绣文她待人热情，是真心流露，不是做出来的。《骆驼祥子》当中她演虎妞，非常成功，建议拍电影。周总理亲自来看，说几乎是一部虎妞传。人艺排演《武则天》原定让舒绣文演武则天，可惜她当时心脏病已经很严重了，必须住院，没有演成。不然，又是一个高峰。1979年舒绣文追悼会，邓大姐来参加，说恩来走了，我亲自来给舒绣文送行。

郑榕说，舒绣文的演出剧本大家都叫它叫“天书”，即上面画满了红笔与蓝笔的记号与文字，看得出来不是一次两次写上去。这是她通过对剧本的理解，通过与同事的交流，通过自己的演出，多次修改标注上去的，才决定一句台词该怎么讲。她是中国最优秀，最认真的艺术家。

吕恩讲，舒绣文患有心脏病，周总理多次讲过，舒绣文是国宝，要关心她。但她生前没有家庭温暖，养子对她没有什么感情，这在人艺是人所共知的。舒绣文去世后，骨灰都没有人领，一直摆在人艺的总务科，1979年追悼会后才放入八宝山的。今天你们把她接回桑梓故里，我们非常感激。

最让人们印象深刻的是濮存昕。两天时间里，就我耳闻目睹，无论大人小孩，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提出与他合影都会得到满足，只要索取他的签名即刻会得到响应。在纪念座谈会上，他认真听取每一个人的发言，前后左右转动着身子，总是正面对着每一个发言者，神态十分虔诚。待人非常诚心，做事非常认真。按照事先约定，他要抽空给黟县中学美术班学生做艺术讲座。按理说，濮存昕这样的大家，又曾多次在不少大学里举办过讲座。但他面对中学生的讲座不仅认真准备，而且还送给学校一盘上海东方卫视《名家讲堂》他在上海复旦大学演讲的光盘，同时希望学校能够将这次演讲稿整理出来，用电子文档发给他。在我们学生的配合下，讲座非常成功。

座谈会上，我代表黟县中学师生朗诵了《献给舒绣文》的诗歌，表示家乡人对舒绣文诚挚的悼念：

舒绣文，亲爱的大姐／——请允许我这样的称呼你／穿越时空的烟云／我看到你关注的目光／亲切的笑脸／今天，我们汇聚在生你养你的／黄山脚下、古黟桃源／你曾嬉戏的吉阳溪／溪水潺潺流淌／你曾远眺的三姑峰／云雾缭绕蒸腾／“黍谷堂”里／你的笑声绕梁／长宁桥上／你的脚步跃然／是的，这就是你的故乡／春风细雨，桃花水涨／秋水映月，菊桂流香……

舒绣文，亲爱的大姐／你离开我们已四十春秋／那时的岁月绝不会再有／我们邀请你和我们一道／欢聚在美丽的家乡／欢聚在二十一世纪中国话剧的舞台上……

北京人艺的明星和我们一起把热烈的掌声献给舒绣文。如今，虽然已经五六年时间过去了，但那掌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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