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垂爱青城花 如今不知谁是它

太平花，如果查阅历史典籍，会发现这是在青城山等山中常见的花，陆游、范成大、杨升庵的诗都曾写过它。在大约一千年前，它也是成都市民爱种的花，还被作为贡品送到宫廷，喜欢它的皇帝，特意赐名——太平。

但查看现在的植物志，太平花是一种虎耳草科山梅花属中北方山林中常见的植物，原产地并没有四川。

谁才是当年成都市民喜爱又获得皇帝垂青的太平花呢？大周末邀请来植物达人，试图在历史资料与植物常识中，找到真相。

联合出品

四川省档案馆 成都商报社

联合撰文

都江堰市档案馆 王克明

青城山中来 帝王亲赐名

说起历史上的太平花，不能不提到北宋的文学家、史学家宋祁，在文学上，他以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而闻名，而他的《益部方物略记》是古代关于四川动植物的专书，他在这本书中提到了产于青城山的瑞圣花，“出青城山中，干不条，高者乃寻丈，花率秋开，四出，与桃花类，然数十跗共为一花，繁密若缀，先后相继而开，凡阅月未萎也。蜀人号丰瑞花，故程相国琳为益之年，绘图以闻，更号瑞圣花。然有数种，差小者号宝仙，浅红者为醉太平，白者为玉真。成都人竟移莳园中，以为尤玩。”

根据宋祁的记载，丰瑞花有白的，还有浅红的，因为花很漂亮，被成都人当成观赏植物种植在城里。大家对它的评价是：“繁而不艳，是异众芳”。

后来陆游的记述中，花被送到了皇宫：花出剑南，似桃，四出，千百包，骈萃成朵。天圣中（公元1023年），献至京师，仁宗赐名太平花。就这样，来自四川、曾被当时成都人所喜欢的小花，在皇家园林有了新的名字：太平瑞圣花。

陆游笔下诗

名流遗憾事

自从被皇帝命名，太平花从山间小花，变成了人气满满的名花，陆游曾写下太平花诗一首：扶床踉跄出京华，头白车书未一家。宵旰至今劳圣主，泪痕空对太平花。只是这时的太平花，经历了被皇帝命名的荣耀，又见证了山河破碎的愁愤。公元1126年，金军直指东京（今开封），幼小的陆游跟随父母回绍兴老家。在写这首诗的时候，陆游已人到中年，但幼时经历的离乱令他终生难忘，当他在四川看到太平花后，就记起了那令他魂牵梦绕的故国都城。睹花思国，才有此诗。

宋仁宗给花取名字的时候，寓意是那么明显，但太平花所见到的，却有非常多的不太平。在京城，它见证了靖康之耻；在家乡，宋末元初的惨烈战争中，爱惜它、欣赏它的成都人在战乱中几乎死光了，太平花，成都市区再不见记载了。明代的杨升庵曾在登青城山时才又看到过它，并写有诗句：浩浩洪流带白沙，盘盘丹磴绕青霞。渔郎源水疑无路，羽士壶山别有家。玉女房头交让木，宝仙洞口太平花。采真他日重期子，烟驾云装两鹤车。

到了民国时期，也不乏名流慕名而来，像于右任就曾多次去青城山，也曾多次慕名寻访太平花。其中1943年春夏之交，于右任第三次游访青城山时，曾写到：“名山名卉知名久，不见花开醉太平。”并在诗后注明：“‘醉太平\’为山上名花，余三至未见。”但于右任并未走遍青城山，而且也可能不在花期，错过也可理解。

自开山野间

低调如隐者

宋代之后，成都地区经历了宋末元初和明末清初两次浩劫，战乱导致人口大量消亡，外来移民的涌入，恢复了四川的活力，但四川原来的文化却出现断层，比如宋代成都人爱种太平花的风俗，在明代和清代都看不到了。

至于当年送出去的太平花，根据传说，靖康二年攻破北宋的京城，也把太平花掠到了中都（今北京）。金灭亡以后，中都皇城里面的太平花被毁弃了，可是在京郊的太平花却躲过了劫难，年年花开满枝。元、明时，京郊的太平花被移植到皇城御花园中。

对于北京城里的太平花，季羡林等人曾在文章中提到过。季羡林在《大觉寺》中写到，“此时玉兰已经绿叶满枝，不见花影，而对面的一棵太平花则正在疯狂怒放，照得满院生辉……我想到我前不久写的那一副对联：屋脊狂窜小松鼠，满院开满太平花。”

但是，宋祁的记载提到“花率秋开”，也就是说太平花是在秋天时开，而今天北京的太平花，是在玉兰花谢了之后的暮春开放，从开花时间来看，似乎不是宋代的太平花。

因为古人没有那么严谨的植物辨别体系，当年送入京城的太平花究竟是哪一种，目前也没有十足的证据。总之，千年前我们成都清丽脱俗的丰瑞花，湮没在了漫漫历史中，连它御赐的“太平花”的花名，也成为了另一个产自北方的北京山梅花的名字。也许，宫廷的生活并非这位来自青城山的姑娘的本意，它也并不在意御赐的花名，如今，它们依然如隐者般居于川西山野，悄然盛开自在了然。（蒋庆）

拨开太平花的迷雾

翻开中国植物志，如今在植物学上的太平花，却是一个分布在中国北方的虎耳草科山梅花属物种，亦可称北京山梅花。这种高不过两米的灌木，分布于中国北方内蒙古、辽宁、河北、河南、山西、陕西，最南至湖北。不过，四川并无此物种分布记录。看来，当年编写中国植物志的老先生，硬生生地将本来产于四川的太平花的名称赐予给了这个分布在北方的山梅花属的物种，让它成为了如今植物学上的太平花。

看来，今天的太平花已非历史记载中的太平花了，而历史典籍中记载产自四川的太平花真身又在哪里？从植物学的角度来看，山梅花属植物我国有22种17变种，全国均产，但主产西南部各省区。山梅花属种类众多，相貌极为接近，很不容易把它们分辨清楚。

前面已经提到，今天植物志上分布在北方的太平花（北京山梅花），在四川并无此物种分布记录，但四川却有同为山梅花属的植物，如毛柱山梅花，生长在包括西岭雪山、青城山、峨眉山等山地，海拔1800~2300米的林缘或灌丛中。值得一提的是，毛柱山梅花本来在河南没有分布的物种，却有个别名叫河南山梅花，这会不会和当年开封汴梁一带广为栽植有关呢？毛柱山梅花是一种高可达6米的山梅花，树型美观，四出的花瓣较北京山梅花也更大而华丽。

更何况，古人辨认植物，不会像现代植物学中那样，有严密而科学的划分。比如同样叫板蓝根，北方叫的板蓝根属十字花科，而南方叫的板蓝根是属爵床科，根本不是同一种植物。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宋代送到京城的太平花，可能既不是今天的北京山梅花，也不是毛柱山梅花，而是另有其花。

如果细细品味宋祁的文字：“高者寻丈，花率秋开，四出，与桃花类，然数十跗共为一花，繁密若缀，先后相继未萎也。”这个特点似乎更和生活在川西山地的虎耳草科绣球属相近，例如生长在青城山一带的腊莲绣球和东陵绣球。

亲爱的读者，如果让你来选，你觉得哪一种花才是当年的太平花呢？（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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