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敏讷老宅子深藏在万山丛中,在这万木争荣的盛夏,就像一个老人藏在时光的背后。时光没有遗忘它,那些岁月的痕迹沉淀在泥土的墙体里,镂刻在精致的窗格里散发着木香,悠悠的,像一个幽怨的人对旧时光发出的一声声叹息。一群远离了木香的人,被电子讯号囚禁着,走在窑坪的老街上。窑坪有着经年的木香,藏在低矮幽暗的阁楼的雕花里。多年来,它的香,依然是活着的。窑坪的老街上,有一座廊桥,也是木质的。他们说,始建于唐代。我于是坐在唐朝的桥栏上,靠在唐朝的木柱边,就有唐朝的风不断地吹过来,肥肥的风,掠过脖颈手臂,廊桥和我退回了千年时光。而我的黑衣,正好相配于这桥古老的意境。对于木,有着一种天生的依恋和敬畏。幼时过腊八节,正是立春前,雪还有厚厚一层,端着小碗,到园子里,把米粒一个个喂到各自喜欢的树嘴里,并悄悄给树说话,要那些树多多吃饭,在春天快快长,并结出丰硕的果子来。看着树一年年长大,夏天的时候,各自喂过饭的那些树,茂密的树叶间垂挂着肥嫩的桃子、苹果、梨,还有核桃。在草木间,我们会指定某一棵树是自己的,看着一棵树成长,就像负责把树孩子喂大。我们各自负责着自己的树,长大。后来,那些树长大了,成材了。那些端庄的、厚实的,被砍下来作为木材,变成房子的某个部分,或者被打制成一件器物,做成了一个椽子,做成一扇木门,被雕成一扇花窗,或者做成一个板凳,长久地和人打起交道。被木匠手中的各种工具削制出的刨花、锯末,堆成山,闻着满院子的木头散发出特殊的气味,就知道,树被砍成木头,还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不会终结于一棵树的被砍。它会在时光里长久地释放它的生命讯号,一扇木窗,在和人相依为命的时光岁月里,它完成着与人的生命交换。母亲涂了菜油来擦梨木的家具,桌柜越来越亮,发着红油油的光。再小一点的木料,被做成一把木勺,用来盛饭,木勺盛出来的饭,一定和铁勺有着不同的味道。木和人一样,有着它的生命和气息。活着,它是一棵树,后来,它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当一棵树站在天地间,扎根在土层里,它在不停地吸收,它吸纳天地日月精华,把一层一层的生长变成一圈一圈的年轮。可是,当它变成一种木器、木材,被做成门,雕成窗,它就静静地在那里,把体内所积聚的气息释放出来,人和木在一起,会形成气息的交换。人的灵性给了木,木的气息给了人。故此,钟爱于木,包括由木所演变而来的一切器物,由木形成的一切家什。在那里摆放一件木质的东西,它是会呼吸的,木是有心的。窑坪是幸福的,窑坪的古街上,有那么多老宅子,木质的,雕花的,泛着木香气息,沉淀着时光痕迹的古旧木屋。昔日豪门大户,今日寻常百姓。古宅在今天依然有着好听的名字:何家大院,赵家大院,太和居……是日,邂逅窑坪,重遇一些久违的木构造的古屋气息,暂借着窑坪的古宅子,活在一段旧时光里,靠近一扇木门,推开一扇雕花的窗,戴着自己喜欢的木质手串,伸手触摸那些数百年的木,丈量它们承载着的岁月。咯吱一声响,这些逼仄的楼梯,经过无数的踩踏,已经不成形状,昏暗的光影下,我不断地低头看路,小心着脚下的每一寸光阴。斜倚在太和居内外掩映层次分明的门厅回廊边,摆了各种姿势拍照,把自己想象成大户人家的女子,拥有一些木香,拥有一些书香。木是最接近自然的东西,金银珠宝,都不如木那么美好,那么纯粹自然,那么灵性、更接近于生命!此时,透过太和居层层圆形拱门,看到那一棵不知名的连理枝,在盛夏的光阴里,绽放着无边的绿,粗壮的主干上无数的枝条在风中摆着手臂,显得那么茂盛,它活得那么自在。恍然间,青石路上,苔绿草深,木香袭来,我的内心,一些清澈,一些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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