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爱喝点小酒,但跟某些人喝过一次后,就恶心得再不和他碰杯了。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朋友坐在啤酒广场闲聊。虫声唧唧,天上的弯月勾起大家儿时的记忆,很快聊起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都是几个老朋友,互相不劝酒,随意。
这时,一个成功人士路过这里。说他是成功人士,其实也就是钢铁厂一名中层副职,但他的派头就是很成功的样子:梳着电视里76号特工李士群那样的大背头,腋下夹个真皮包,眼睛坚定不移地朝上看——他平时在厂里总这么牛逼哄哄的样子。
这牛人和我身边的福子是老乡,他一见我们,略作迟疑,直接落座:“福子,你喊老板先抱十件啤酒来。”此时我们已喝得差不多了,但想到有成功人士大驾光临,能和他碰个杯儿,没准碰出点成功的火花呢。
牛人高举酒瓶,先轮流跟我们走一杯,接着又是一轮,大有陆文龙车轮大战岳家将的霸气。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孔武有力。尽管我很不习惯这样山体塌方式地喝猛酒,但不好失礼,只得喝。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
渐渐地,我觉得地上的酒瓶已经不是酒瓶了,而是一堆要引爆的手榴弹;我觉得天上的弯月已经不是月亮了,而是一把要掉下来割我们耳朵的镰刀。牛人越喝越兴奋,打鸡血般地一轮轮劝酒——根本不是劝,而是强迫。他只差像乔峰在聚贤庄那样抱着酒缸喝个底朝天,再打出一通横扫千军的降龙十八掌。
又轮到我了,见我喝得有点慢了,他双眼凛然:“不给面子是吧?”
牛人还不时站起来,向周围四五桌我们不认识的客人点头举杯,好像他成了搞好周边关系的外交部长,又像是在检阅一支喝酒大军。
地上的酒瓶很快堆得站不稳了,我们也都被牛人折腾得死去活来,连说话都舌头打架了。
“过来,你!”牛人冲老板斩钉截铁地挥挥手,“看——”牛人嘴里咕哝,把我们一一指给老板:他是张总、他是黄总,他是猪总——错,是祝总……我荣幸地被他李总了。此时,我从牛人左脚碰右脚的步态看,他再这么喝下去,回家后在老婆面前肯定不再成功,而是个搓衣工……
“埋单!”他大喝一声。老板赔笑道:“给您打个狠折。”
我脑子虽迷糊,也猜想应该是牛人亲自买单吧,刚才他还一再说自己每年接待费上百万呢。
“哪是我买?他——”牛人打个饱嗝,指着福子说,“让给他买。”他又指着那些周边关系:“这桌,那桌,还有……那一桌,都算他的。”
长得像王宝强的福子成了冤大头,共十二桌,打折后两千六。月色下,我看到福子数钱的手在颤抖。福子是个炉前工,四年前技校毕业后进厂上班,小伙子以前在农村老家干过一件很拉风的事,汹涌涝灾中救出四位老人。
三年后,钢铁厂效益下滑,又是一个月夜,牛人举行了隆重的二婚典礼。“那天他满脸通红,频频举杯。他走来抱住我说,兄弟你是我最好的、打死也不松手的兄弟啊……”福子讲起这些一脸委屈,“婚礼第二天他就跑了,带着几百号人的礼金不辞而别。后来听说是去南方企业当高管了。”
这件多年前的往事,经常萦绕在我脑子里,像老屋中那些跑来蹿去的耗子。我想,月光下的世界是极其可疑的,月光可以把许多平时看上去龌龊的东西蒙上一层银亮的诗意,但当天明后阳光出现,那些东西就原形毕露了。大千世界,总有一些人活在自己的世界,他们狂妄自私,目中无人,世故圆滑,一如古希腊那些白天对着公民夸夸其谈,晚上住在大木桶里吃喝拉撒睡的犬儒哲人,令人生厌。当然,大千世界也是在日月更迭、阴阳交替中呈现它的真实轮回的,也慢慢教会我们如何审视人生中的“周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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