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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烟杆儿

来源:成都日报 2020-10-19 01:56   http://www.yybnet.net/

浓玛(青羊区)

外婆外公走后,我珍藏了外婆的这杆烟杆儿。

这烟杆儿,是外公送给外婆的,是外婆的心爱之物。外婆几岁的时候,父母就走了。几个叔叔轮流收养她,13岁的时候,嫁给了外公。(外婆的身世,让我的生命一直被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儿情结萦绕着。我把它写进了另一种文本。)一生辛劳的外婆,大半辈子,就好水烟这一口。这个烟杆儿,是外公为她买的,一直陪伴外婆走到最后。

抽烟是外婆的嗜好,擦烟杆儿清洗烟管搓纸捻儿就成了外公的嗜好。烟杆儿总是锃亮的,烟管儿总是干净通畅的,点烟的纸捻儿,满满地插在一个阔口的瓷瓶里,总是用不尽的。一阵劳碌之后,外婆就会坐在堂屋门口,面朝天井和花园,悠闲地抽着水烟,歇口气。

此时,外婆厾燃纸捻儿的声音和烟油咕嘟咕嘟的声音,又从那些安静的午后飘了过来。外公也坐在这些安静的午后,专注地,正在用瓦灰擦着烟杆儿,或者清洗着烟管,或者,一根又一根地搓着纸捻儿,身边成沓的草纸,泛着淡黄色的哑光,有植物的清香,一忽儿一忽儿散发出来。

花园里,四季的鲜花渐次开放,大石缸里的鱼,悄无声息地游来游去。阁楼上,舅舅们喂养的鸽子,咕咕叫着,飞出去又飞回来。静谧的空气中,有一种童年的娇弱和蜜意,经久不息。

外婆的烟杆儿,镌刻着外婆外公的恩爱和我的想念,在岁月的深处,渐渐变成了一件招致时光的神秘之物。什么时候想起它,那些生命里最初的时光,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温暖又沐浴恩慈的时光,就回来了。我曾在一篇题为《温暖》的文里写道:外婆外公都走了,我看见他们躺于其中的棺木,被抬起轻放于墓穴中,就像看见种子被放进泥土。他们从未离开过。归于土地的种子,总是要从一种深深的孕育中,呈现出来,生生不息,如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在这些生死聚散之间,是一片时间的原野,原野上,有许多清香的植物,生长着。有的还开出花来。有一种花,叫作温暖。外婆外公从记忆里回来的时候,那些花儿,就从温暖潮湿的幽深处盛开出来。漫山遍野。

外婆是我失去的第一个亲人,也是最疼爱我的一个亲人。一生中最初的记忆,就是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分居两地的父母,都各自忙于对付工作,童年的我,被安顿在了外婆家。长大后,每每回首,我都对这样一种安顿,充满感激。

记忆中,外婆总是最先出现在那些寒冬的清晨里,那时的我,是3岁的小女孩儿。睁眼那一小嗓“外婆”已经喊过了。外婆闻声来到我的床前,手里拎着刚从烘笼上取下的小棉鞋和棉袄棉裤,慈爱的笑容,现在想起来,真的好像春天。穿上外婆早已烤暖和的棉袄棉裤棉鞋,小女孩儿就要跑出堂屋门往天井里去了。此时,外公已经洒扫庭院结束,正在天井里侍弄着花园里的花草呢。见我过来,就会放下手中的活儿,去把朝门给我打开。小玩伴们,就在院子门外的巷子里呢。那些童年的日子,就从这样的早晨开始了。

很多年过去后,想起这样的一些早晨,我才知道,有一种温暖,早已被一种爱,深深根植于我的血液之中。它在时光里流动着,在给予与获得中流动着,像一条河。任何一种失散,也不能让它的流动停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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