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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竹叶青

来源:华西都市报 2019-04-17 03:08   http://www.yybnet.net/

奉友湘

□奉友湘

/名家简介/

奉友湘,资深媒体人,高级编辑,四川省作协会员。1983年毕业于四川大学经济系,现任四川大学创新创业导师。1994年8月参与创办华西都市报并任副总编,后任常务副总编。2007年起相继任金融投资报总编辑兼人力资源报总编辑、消费质量报总编辑、四川农村日报总编辑。2017年1月出版影视文学作品《交子》,引起学术界和艺术界的双重关注。2019年1月出版长篇历史传记文学《蜀女皇后》,其学术和文学价值已产生重大影响,目前正在洽谈影视剧改编合作。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因此,我独爱峨眉山。蜀国多佳茗,竹叶青天下。故而,我独爱竹叶青。我爱竹叶青窈窕的身姿,如剑如锷;我爱竹叶青清新的香气,雅而不艳;我爱竹叶青深刻的内涵,厚而深敛;我爱竹叶青超然的品格,闻道而恬。

初识竹叶青是在1987年的9月。时任省报记者的我来到峨眉竹叶青茶业公司的茶厂采访。结束后厂长执意要赠送一罐竹叶青茶作为纪念。记得那是一个方形的铁罐,深绿色,与茶叶的颜色十分契合。开罐探查,只见形如竹叶,身姿优美,清香扑鼻,摄人心魄。虽不明身价几何,但知道一定是高级东西。我不懂茶,自然舍不得喝,怕糟蹋了好东西,便珍藏起来。不久,在北京某大机关工作的大舅哥回来,我才小心翼翼地拿出这罐竹叶青隆重招待。

大哥是个懂茶的人,喝茶一定要用三件套的盖碗。我用汤匙将竹叶青从铁罐舀出,放在青瓷盖碗里,再用沸水冲泡,只见茶叶在沸水的冲击下,上下翻腾,煞是好看,然后覆上碗盖,移送到大哥面前。大哥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盖碗好!少顷,大哥轻轻揭开盖碗,先嗅一嗅碗盖上的香味,再端起茶船,将鼻子靠近茶碗,轻嗅茶水上氤氲着的香气,然后放下,细观汤色,只见茶叶逐渐变得碧绿,茶汤浅绿。最后,轻轻吹一下浮茶,缓缓地啜上一小口,细细品味,慢慢咽下。欢叫一声:“好茶!”

我不由得有些惭愧。虽说自己也算有点文化,但对茶几乎一无所知。大哥见我虚心求教,便与我聊起品茶。他说,这喝茶的第一个层次是解渴。茶水茶水,茶即是水,渴了,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对于解渴者而言,茶不过是调味品而已,只是为了避免白水之单调寡淡;茶的第二个层次是助兴。一杯清茶,三两好友,品茗之间,谈诗谈文谈天下,其乐融融,各有所得,其情清新,若君子之交,清淡而馨远;茶的第三个层次是悟道。此道即人生。观茶叶之沉浮,知人生之起伏,察茶汤之清浊,悟人生之处世,嗅茶香之浓淡,解人生之亲疏,品茶水之甘苦,得人生之情怀。

大哥一边悠悠地细品这珍茗竹叶青,一边侃侃而谈。我听罢不由在心里“哇”了一声:原来品茶还有这么多道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后来,罐里剩下的那些竹叶青,自然让大哥带回了北京。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份不完整的礼物是格外喜欢。

从此,我对这竹叶青刮目相看,颇为敬畏。为了今后在大哥面前不显得那么无知,我便对这竹叶青也作了些探询。

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古名茶出名山。细思起来,大抵是没有错的。峨眉、蒙山、黄山、武夷,庐山、君山、洞庭山等等,无一不是名山,无一不出珍茗。据记载,峨眉山唐时已有名茶横空出世。唐朝李善所著的《文选注》中记载:“峨山多药草,茶尤好,异于天下。今黑水寺(后改名万年寺)后绝顶产一种茶,味佳,而色二年白,一年绿,间出有常。”而且,唐代的峨眉白芽茶还被列为朝廷贡品。到了宋代,峨眉白芽依然是川峡四路四大名茶之一,基本上是达官贵人,富商大贾的座上宾。在茶马互市,粗茶当道的宋代,峨眉茶尤以精致闻名。到了明代,四川有名气的茶多了起来,峨眉茶仍然居于四川21种名茶之前列。原来,这竹叶青果然是名门之后呢!

不仅如此,竹叶青美名还出于四川老乡名帅之口。那是在1964年4月20日,陈毅元帅回到家乡,游览峨眉秀色。这天走得有些累了,便来到山腰的万年寺小憩。寺里老和尚自然殷勤接待,泡了一杯新茶送到陈毅元帅手里。陈毅元帅只觉得一股馨香扑鼻袭来,精神为之一振。他见这茶汤碧绿,秀色可人,遂笑盈盈地呷了两口。这茶味醇回甘,清香沁脾,元帅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劳倦顿消,连问:“这茶产在哪里?”老和尚答道:“此茶就是我们峨眉山的土产,用独特工艺精制而成。”

陈毅元帅一听颇感兴趣,又追问道:“如此佳茗,自然有个美名吧,叫啥子呀?”老和尚答道:“惭愧,这茶生在名山,但真还没有名字呢!”他灵机一动,赶紧请求道:“今天有缘,正好请首长赐个佳名!”陈毅元帅推辞道:“我是俗人、俗口、俗语,登不得大雅之堂。”但禁不住老和尚再三请求,陈毅元帅终于高兴地说:“我看这茶形似竹叶,青秀悦目,就叫‘竹叶青’如何?”从此,峨眉竹叶青茶,便亮出了自己的美名。

一千多年的茶文化底蕴,光耀历代的名门翘楚——经过这一番探询,我把深闺中的竹叶青形象理解成端庄与智慧共存的神女,于是乎从简单的敬畏,几乎发展成为崇拜了。

几年前,我又去到了峨眉,同事们直接把我拉到位于峨眉山市区的竹叶青体验馆。茶艺表演,新茗品尝,精品参观。美女与名茶齐舞,茗香共声色并妍。我才恍然大悟,眼下的竹叶青,已经不只是一款名茶,而是一个庞大的产业,一项精粹的文化,一种精致的生活,一缕时尚的风向。尤其是这许多年以后,人生的阅历也让我不再青涩而懵懂,让我对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对竹叶青有了更贴心的诠释。在那里,我已然悟到,竹叶青一品得其味,二品可清心,三品足问道。自认为可以概括品茶之境界,窥见阅世之门径。

从自身的体味看来,品茶一是需要经历。大概少年都很难悟出品茶的意境,少年不识茶滋味也属正常。比如我们伟大的老乡苏轼。从东坡先生所写的诗词来看,涉及茶的足有八九十首,但基本上是中年以后所作。他年轻时的诗词,基本上不谈茶。可见,即便是如东坡先生这样的杰出人物,对茶的认识也需要人生经验的积累。据说他后来对于品茶,深得其中三昧,对于茶叶、水质、器具、煎法,都颇有研究。他甚至还写过一首种茶诗:松间旅生茶,已与松俱瘦。茨棘尚未容,蒙翳争交构。天公所遗弃,百岁仍稚幼……

品茶二是需要心情。茶逢知己,心旷神怡,无论丽日晴天,还是阴雨连绵,皆可品茗言欢,纵论天下。正所谓“松风煮茗,竹雨谈诗”,尽得其趣。东坡先生在杭州任职时,遍游净慈、南屏、惠昭、小昭庆等佛寺,喝了七盏浓茶,快活得不得了,把自己比作维摩菩萨,又比作谢康乐,并说饮了茶,微恙也好了,药也不用吃了。于是他写下这样一首饮茶诗——《游诸佛舍,一日饮酽茶七盏,戏书勤师壁》,诗云:

示病维摩元不病,在家灵运已忘家。

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

可见,心情好时,茶也可以治病呢!

品茶三是需要悟性。品茶其实也如品花、品酒等等。将茶格赋予人格,将人情移于茶情。这才有所谓“禅茶一味”的正、清、和、雅。若无悟性,茶永远只是茶,只是水,了无异趣,大不了这个香点,那个淡些。就像一般人欣赏书法,只知其形,不得其神。品茶而悟人生,才是茶道的境界,茶道的真谛,茶道的妙处。当然,成都的坝坝茶得世俗,楼间茶得商机,书吧茶得情趣,又是另一类品茶了。

从那以后,我对于竹叶青的感情,又有了新的升华。似乎从崇拜又到了爱恋的地步。这种爱恋建立在油然而生的一种深深的感恩之上。因为正是由于与竹叶青的美丽邂逅,让我认识了茶,理解了茶,感悟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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