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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村记忆 □李永安

来源:西安晚报 2019-10-13 04:47   http://www.yybnet.net/

阳光小区一角作者供图

“阳光村”这个名字听上去一派欣欣向荣,让人心生向往。那么它在哪里呢?相信许多老西安也答不上来。阳光村就坐落在北关铁路吊桥以北、自强东路以南的地方,现在又称“阳光小区”。漫步在阳光村里,关于它的点滴回忆又浮现在我的脑海。

肮脏不堪的“四道沟”

阳光村最早的名字可没有后来那么亮堂,那时此地被称为“四道沟”。所谓的“沟”,其实就是地势比较低的狭长地带,里面环境恶劣,居民大多以河南人为主,他们于上世纪30年代顺着铁路逃难来到西安北关铁路吊桥这里,因地搭起了简易棚子住了下来。“四道沟”里的人有拉煤卖煤的、开大卡车的、干搬运的、蹬三轮车的、唱戏的,也有在附近工厂工作的,人员比较复杂。

“四道沟”里的“一道沟”位于陇海铁路线以北,居民的棚子紧贴着火车坡道,每当火车轰隆隆驶过,棚里就被震得咚咚直响。据老人回忆:那个时候,住在铁路边天天都和火车打交道,人们对火车的叫声和振动声都习惯了,如果哪一天听不到火车的鸣叫声,晚上就睡不着觉。由于紧靠铁路,“一道沟”的男孩子基本上都学会了扒火车。每当火车空厢倒进站时,这些男孩子就提着拾煤的篮子,只手抓住车厢扶手,紧跟火车跑几步,熟练地扒上了车;车走上一段后,孩子们又轻松地从车上跳下来。

“四道沟”里的巷子很窄,其中最宽的路也只能过一辆架子车或三轮车,每到下连阴雨的日子,巷道愈发狭窄泥泞,更加难走。我至今依然记得“二道沟”的巷口有一个大水坑,这个水坑里常年都积着污水,夏天不仅孳生蚊虫,还异常难闻;附近的儿童却习以为常,在这个坑周边玩水,看得路人阵阵恶心。就这么个臭水坑,据老人们讲,它实际上还有一定的排涝功能。由于“四道沟”地势很低,每到下大雨时,雨水很容易倒灌,而这个水坑位置更低,能蓄积大量雨水,因而被保留了下来。

居民更喜欢“阳光村”

到了上世纪60年代初,“四道沟”的面貌有了较大改观,这里的人想着办法,将简易的棚子改建成宽敞明亮的瓦房。为了排水,人们还在“二道沟”的水坑里备了一台抽水机,用来应对暴雨天的紧急情况。此后,“四道沟”的人更喜欢管这里叫“阳光村”了。

1968年,我在西安市第十中学上学,班上有十几个同学都住在阳光村,他们很热情,经常请我到村里玩耍。记得那会儿,阳光村里一家紧贴着一家,大部分都是低矮的平房,巷子道路非常狭窄。到了晚上,家里靠卖煤为生的住户将架子车一排排放在路旁,我们只能踩着车帮子跳着出村。我经常去村里的一个同学家,他家房间地面起伏很大,进了门要先上台阶,然后下台阶,这才到吃饭的地方。他家房子不大,光线也不好,往屋子后边走又是一间小房子,地势很低,前房和后房之间留有一个很小的空地,堆放着许多杂物。他家没什么家具,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四方形的砖砌大炉子,炉火很旺,烧的是用煤渣和成的煤饼,炉面上也糊着一层厚厚的煤饼,炉旁是一个装着煤渣的木盒子。事实上,这种砖砌的炉子在阳光村几乎家家都有,既是灶台,炉体上通常还有一个方形的小洞,里面放上生红薯,饭一做好,红薯也烤熟了。

夏天是阳光村居民最难熬的日子,巷子里人多房小,热得人喘不过气来。每到这时,村民们就喜欢到铁路边去乘凉,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火车,一边拉着闲话。翻过铁路,靠南的坡下有一个空场子,有些外地来的豫剧草班子在这里唱戏,唱得最多的就是《穆桂英挂帅》《打金枝》等。唱完一段,就见一个女子手里端着茶盘,走到围着看戏的人面前,满面笑容地说:“大爷,叔叔,戏看得还赏心吧,随便给。”这些看戏的以老年人居多,尽管囊中羞涩,但念及同乡,一般总要给点钱的。

记得有一个夏夜,我和住在阳光村的同学们一起到铁路的护坡下边去,一边乘凉一边吹口琴。一开始我们都不会吹,后来每天坚持到铁路坡道边练习吹口琴,这里凉风习习,在滚滚车轮的伴奏下,我们慢慢学会了吹口琴,吹的歌曲大多是《十五的月亮》《达坂城的姑娘》《草原之夜》《江河水》等。

改造后的阳光小区

1971年,我和在阳光村住的十几个同学一起奔赴安康参加三线建设,一去就是好多年。等到我回来时,发现阳光村又有了很大变化,一些住户们已将平房改造成了简易二层房,看上去气派多了,村里狭窄的巷道此时也被拓宽了不少。走进曾经的同学家里,他家也新添了许多家具,阳光从靠近铁道一侧的窗口洒下,窗外一片祥和,火车的轰鸣此刻也变得悦耳了。

时至1996年,政府对阳光村整体进行了改造,建起了多层砖混结构住宅楼,2000年住户回迁,搬进了阳光小区。小区的北边直接和自强东路打通,交通更加方便。如今,我走在阳光小区的道路上,南边一道长长的围墙将铁路与小区隔开,不时听见有火车隆隆驶过,但已不见火车踪影。和煦的阳光下,一些老人坐在凳子上,在树下休憩,他们依然习惯将这里称作“阳光村”,而“四道沟”过往的阴霾则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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