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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王晓飞

来源:渭南日报 2021-04-08 23:41   http://www.yybnet.net/

我惊愕地发现,父亲的银行卡绑定在手机上,还设置了六位数的密码。

爷爷在世时的优点很多,代表性的是勤俭,还有木匠手艺。爷爷的木匠手艺,被我叔父全盘继承,且略有发展。爷爷的勤俭,被我父亲发挥得淋漓尽致,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母亲有病的时日,我们都在上学,他学会了做饭。后来两个妹妹相继出嫁,我的孩子进城读书,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父亲六十刚刚挂零,衣食起居,全靠他自己打理,我时常担心他亏待自己的身体。

自打退耕还林,农活随着季节,便有了清闲时日。父亲没有活干就会憋得慌,村里的小伙子一叫,就跑到西安干起了零工。看着父亲挣钱,我动起了买出租车的心思。竭尽屋里的积累,卖了家里的余粮,又办了贷款,从亲戚朋友手中告借,车终于开回来了。父亲也从城里赶回来,我正办理各种手续,手里力尽汗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父亲不声不响,展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竟有三万元现款。

听村里小子们说,父亲舍不得买衣服,吃饭买最便宜的,活儿一天都不耽搁。他攒够一个整数,就赶紧往回捎,让我抓紧还账。他说,借亲戚的钱,欠一个人情,贷银行的款,那钱可是长腿的,还钱一定要狠。小儿子念了小学,妻子找了个活儿。不几年时间,除了丈人家的两万,欠账和贷款宣告清零。那时正值农历九月,小妹也从河南赶来,大家给父亲过六十大寿。妹子给父亲买了一身新衣服,告诉他,年纪大了,账也还完了,不要再出去打工了。

堂弟买房子,引得我媳妇也动了心思,跑了好多处楼盘,感觉价格太硬,难以消化。城市出租车投放增速,出租车的经营大不如前。没生意时我就去打牌,还沾染了抽烟的毛病。心思都在挣钱上,荒疏了孩子的学习。妻子摔碟子摔碗,我吹胡子瞪眼。妻子辞了临时工作,专管孩子学习,父亲说,大挣得钱给你攒着。

装粮食磨面时,无意中发现一个铁盒子,里面放了一个存折,存款数目一万八千三。信用社说没有密码,我给父亲打电话说看好了房子,父亲没再说什么。把钱取回来,我和妻子欢了手,钱花得说不出明堂。丈人家买房子要交首付,总得把人家的钱还上,我们想到了父亲。

为躲村人的耳目,大白天,我们关门闭户,翻箱倒柜。终于找到母亲的梳妆盒,盒里有一张存折,上面的存款数目超过三万。

到手的钱款却取不出来,父亲设定了六位数的密码,难道父亲看出了我们买房的骗局……老实巴交的父亲,居然给存折设了密码,这是谁给出的馊主意,这个出主意的人实在可恼可恶。我劝妻子,别在埋怨了,我们总是向老人索取,从没主动反哺过一次。父亲男寡妇磨娃容易吗,都六十开外了,回家要亲自做饭,攒几个钱留在身边,难道不应该吗?这话是在心里说的,生怕说出来惹恼妻子,让我成为村里光棍大军的一员。

很快找到父亲在西安的落脚之处。两个人合租的半间屋子,里面除了两张床和两床铺盖,每个人的床底下,有一个蛇皮袋子,袋子里是一些捡来的电线、插板、水管、龙头……天已经全黑,同房的叔叔均已回来,问到我爸,他们说,我们在一起干活,回程换一次公交,你爸舍不得钱搭车,余下的三站路都是走回来的。我给叔敬了一支烟,他接着说,都是早上就近买早点吃,十二点在工地附近买饭,晚上回来再就近买。

街灯把城市的夜照亮,金碧辉煌,我的脸热辣辣的,眼泪很快涌出来。远远望见父亲的身影,我像很久很久没见到一样,泪水像决了堤涌出来,我像个小孩子一样老远迎上去,扑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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