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个雨夜

□贾春国

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在从老家回济南的路上,我的老病——甲亢犯了,在动车上坐着,感觉不太明显,一下车就特别不对劲了。两腿试着往前走,但不敢打弯。平时乘客出站必须走地下过道,然后再乘电梯或者步行来到地面。可是当我下过道刚一迈步时,另一条腿必然弯曲,身体不由自主一屁股坐在过道入口处的阶梯上。

就在我犯愁之际,车站工作人员过来了,他们特别照顾我,打开了平面出口的一道铁栅栏门,我一边道谢一边挪动脚步,艰难地走出了大门。我感觉自己随时有倒下去的危险,但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向着排队上出租车的不锈钢护栏走去。这时天色已晚,而且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看到一同出站的人都在急步走向排队的遮棚下,我却不敢加快脚步,虽然平面出站口距离护栏也就二十几米远,但对我来说,就像一条漫长艰难的征途。着急也不行,雨越下越大,雨水从头上流到脸上、脖子里,我咬着牙慢慢地向前靠近,一点一点,好不容易靠到了护栏上。稍微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没有摔倒在车站广场上!

在我扶着护栏喘息未定时,出站口又涌出不少人,他们纷纷从越下越大的雨里几乎是飞奔而来,急着赶快排队坐上出租车。由于天越来越黑,雨又下个不停,心急的人们不由得向前推拥,在我也捋着栏杆尽量站直往前赶时,突然身体就像软面条一样,一下子瘫坐在雨水里,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我极力抓住栏杆想撑着站起来,但两腿根本使不上劲。我又用手抵住雨水横流的水泥地,试图先蹲起来,还是徒劳。

我试着向身边匆匆走过的人求援,他们有的迟疑片刻,还是离开；有的还瞪我一眼,面带鄙夷地躲开；多数人只是略带同情地看一看,就匆忙往前赶了。瘫在雨水地上的我,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心里更是凉飕飕的,现在的风气,谁还敢做好人呢!

坐在水泥地上,头上身上不断地浇着越来越大的雨,我仰望天穹,一片漆黑,远处广场上的几盏路灯,在这雨夜里显得暗淡无光,无精打采,愈发使我感到寒冷和凄凉无助。

就在我感到绝望之时,忽然从售票厅方向的人群里走过来一位个子不高的小青年。我并没有对他抱希望,但他走近我,温和而又清晰地问道:“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仿佛看到了救星,马上说:“你把我拉起来就行。”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两只手一下子就把我搀了起来,我赶忙说:“太谢谢你了。”他又问:“你还需要什么帮助?”我本想问他的姓名住址,想起刚才人们的神情,怕他产生疑心,只说了声“这就很好了。谢谢你啦!”他没有多言,转身向售票厅走去,一会儿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了……

回到家后,随着身体的康复,我越来越思念那位小伙子,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叫住他,问清楚他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从那天起,他温和而精干的音容总在我眼前浮现。我无意嗔怪从我身旁走过的男男女女,但那位小青年的勇敢和善良,像一道光,让我对社会的未来抱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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