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灾难当前，文艺有什么用？

春天来了，然而，中国人的这个春天难言美好。

我们的城市生病了，我们的人民一度陷入恐慌。新冠肺炎疫情像无情的恶魔，让整个国家蒙难。

每个人都在思考：灾难之下，除了喊几句“武汉加油”，“中国挺住”，还能做些什么。这是一种高贵的姿态，无论思考最终化为怎样的行动，都显示了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和根本。

文艺界也在行动。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一时间，抗疫诗歌、歌曲、散文、画作、视频、小品喷薄而出，其中也不乏MV《武汉伢》、歌曲《武汉挺住》这样的精品。这自然体现了灾难之下，中国文艺工作者应有的担当和情怀。

但毋庸讳言，目前所呈现出的所谓“灾难文艺”精品仍属凤毛麟角，同质化较为严重，看似宏大却空洞无物的作品充斥其中，反而不如日本人隔空一句“山川异域，日月同天”，“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来得深情动人。数量多也没用，文艺创作又不是打狼。

更有一些诗歌拿肉麻当有趣，极尽吹捧和“歌颂”之能事，比如“我要感谢你，冠状君，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一种甘露叫众志成城……”，还有“县委书记眼里的血丝，已织成了迎春的花卉……”之类，这些所谓的“诗人”无视人的苦难，缺乏对人应有的悲悯，以为“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其人其诗自然要让人不屑甚至不齿。

也许正是因为反映灾难的精品太少，许多网民都在质疑文艺的用途。一篇流传甚广的网文甚至说：“现在唱歌就像个笑话，既是对音乐的不尊重，也是对所有正在遭受痛苦的生灵的不尊重”。“唱歌要能解决问题，韩红不比你会唱吗？她干嘛不唱歌去运物资？”

话是愤激了点，但的确，在公众连真相甚至都不全明了的情况下，唱歌（当然也包括其他文艺活动）对于所有人都不是必需的，其重要性当然不能和具体的防疫抗疫工作相比。

事实上，目前阶段，由于绝大多数文艺工作者很难到达灾难现场，文艺对灾难的反映，要想有更深刻的反思和更高的超越性，绝非易事。就连身在疫区的湖北作协主席李修文也坦言：“很多作家在写目前的灾难，但我写不了，就算要写，也希望自己多一些冷静和理智”，因为在他看来，“灾难文学的唯一伦理，就是反思灾难”。

这样的反思显然需要时间来沉淀。

即便是当下大家公认的那几首抗疫文艺精品，其实也并非出自专业的文艺家之手，但因为它们来自抗疫现场，自带情感，且有一定的审美水准，所以才不胫而走，也在某种程度上鼓舞了大众，抚慰了人心。

可见，灾难当前，文艺不是可不可以有或者有没有用的问题，而是要赋予其灵魂。有灵魂才能走心，走心才能引起人们的共情，这样的文艺自然就“有用”了。所谓“赋到沧桑句始工”，没有沧桑感，文艺就是无力的、轻薄的。

海顿说：“艺术真正的意义在于使人幸福，使人得到鼓舞和力量”。龙应台在《艺术有什么用》一文中，认为艺术“使孤独的个人为自己说不出的痛苦找到了名字和定义”。艺术看起来不解决实际问题，但艺术一定是有用的。用龙应台的话说，”人本是散落的珠子，随地乱滚，文化就是那根柔弱而又强韧的细丝，将珠子穿起来成为社会。”

目前，疫情仍在延续，无数医护工作者昼夜奋战，数以万计的病人正和病魔苦苦抗争，他们都需要得到文艺带来的“鼓舞和力量”，而更多的公众则需要团结、坚定和信心——如果有一种抗疫文艺，能成为那根“柔弱而又坚韧的细丝”，将“散落的珠子”穿起来，那自然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但文艺工作者们也不能性急——文艺源于生活，没有生活，不写（创作）或者暂时不写（创作），也是对自然的一种敬畏，对文艺的一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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