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剑,十年一剑

今天，2015年第6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迎来闭幕日。很多参与报道的内地媒体都在说，这将是22年来，中国电影离戛纳金棕榈大奖最近的一次。台湾省著名导演侯孝贤（上图）的武侠片《聂隐娘》有望继1993年的 《霸王别姬》之后，第二次为华语片摘下一片“金棕榈”。与此同时，同样参加主竞赛单元角逐的另一位著名导演贾樟柯的 《山河故人》也颇受关注，女主演赵涛被认为是影后的大热门人选。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侯孝贤和贾樟柯作为中国电影导演的代表性人物，都在向世界表达着他们对于电影的理解，对艺术的追求，而这朴素的表达，其实正是商业化的中国电影最缺乏的筋骨。他们的坚持与坚守，让中国电影在戛纳、在世界影坛赢得关注和尊重，提醒着国内的电影人，其实除了商业化，电影应该也必须有更多的可能性。

《聂隐娘》：

惊艳戛纳

中国电影之于世界电影，并不乏全球知名的大导演，比如李安、张艺谋、侯孝贤、王家卫、杨德昌、蔡明亮、陈凯歌等等。即使年轻一些的导演，贾樟柯、王小帅、娄烨等也都是名声在外。然而，在戛纳电影节上，只有陈凯歌在22年前走上巅峰，凭借那部惊艳的 《霸王别姬》与《钢琴课》并列获得当年的金棕榈大奖。那是华语片迄今为止最辉煌的一次战绩。20多年来，上述几位新老导演和中国其他导演每年都会向金棕榈发起冲击，可以说是“屡败屡战”，但再也没有人像陈凯歌那样，将金棕榈搬回家。而今年的戛纳影展，侯孝贤的《聂隐娘》再次让全世界惊艳中国武侠片，也让众多中国人再次涌起对金棕榈的渴望。

作为中国电影的特有类型，武侠片一直以来就是中国电影通向世界市场的敲门砖。不过回顾一下武侠片闯荡世界的历程，最早造成影响的当属1975年，导演胡金铨和他的《侠女》，该片参加当年的戛纳影展荣获“最高综合技术奖”，成为首部在西方国际性影展中获奖的中国电影，也是第一部武侠电影惊艳全球；到了2001年，李安的《卧虎藏龙》征服奥斯卡评委，获得最佳外语片等最佳摄影、最佳原创配乐等多项奥斯卡大奖，是迄今华语片在奥斯卡上的最高标杆，《卧虎藏龙》不仅把李安推到了全球顶级名导的地位之上，也让全世界影迷重新认识了中国武侠片——原来，除了打打杀杀，中国武侠还可以这样深入人性和人心。这是一次直击心灵深处的惊艳。

近几年来，中国电影导演在武侠片上的尝试并不少见，早有张艺谋的《十面埋伏》，近有徐克的《龙门飞甲》、《狄仁杰》、陈可辛的《武侠》和王家卫的《一代宗师》等等，不管在国内市场的票房高低，他们都没有停止过在戛纳推广的步伐。然而，别说得奖，就是入围竞赛单元都比较困难。2015年5月21日晚，《聂隐娘》戛纳首映，导演侯孝贤偕舒淇、张震、谢欣颖、周韵、许芳宜等等亮相红地毯。次日，有关《聂隐娘》的各种报道便迅速传播开来，尽管记者还没有看到片子，但综合国内外各方报道的观点就是一个词：好评如潮。据说有法国杂志直接做了《本报的金棕榈》的标题，甚至“威胁”评委如果不给奖，他们要拿着刀剑去“理论”；评审之一的苏菲·玛索也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暗示了《聂隐娘》得奖的可能，尽管因为身份原因不能直接评价该片，但她表示“中国武侠片打开了电影的另一种可能性”；在一家网站的得奖赔率上，《聂隐娘》是赔率最低的参赛片；至于影评人评分表上，《聂隐娘》以9.52分的高分暂排第一，领先第二名陶德·海安斯的《卡罗》0.7分之多。

武侠片：

重新界定

在戛纳的前方报道中，尽管《聂隐娘》赢得了多数媒体、影评人和影迷的称赞，但也有不少西方观众和影评人对影片表达出了晦涩难懂的困惑。外媒叙述，《聂隐娘》虽然称为武侠片，但还是非常侯孝贤，远景、长镜头、慢镜头，仍是他惯常用的手法，并没有一般大家看武侠片，快节奏紧张刺激的武打戏，而且全片106分钟只有九句文言文台词，可以说是侯孝贤带给武侠片电影语言的全新探索。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侯孝贤是谁？这位台湾电影的旗帜性人物，以其独特的现实视野和美学风格成为独树一帜的电影导演，喜欢他电影的人都知道，他更像一个抒情诗人而不是说故事的人，他的电影向来就非叙事和戏剧，只倾向于气氛和个性，因此，他的电影从来都不是电影市场的宠儿，英国专业电影杂志《Total Film》就评论《聂隐娘》“很迟缓，很轻柔，画面美到让你屏住呼吸”。几十年来始终坚守自己的电影理念和电影表达的侯孝贤，既然开拍武侠片，又怎么会拍一部人们印象中飞来飞去、打打杀杀的武侠片？

侯孝贤曾经说过，“你们说拍武侠，那我也来拍，我就来重新界定武侠。”这才是他要拍《聂隐娘》的艺术初衷。戛纳首映之后，人们发现，《聂隐娘》不但没有眼花缭乱、华丽缤纷的武打招数，很多动作也是点到为止，两个对手的对决简单到了极致，连台词都少得不能再少，女一号舒淇就四句话。有好事的网友根据片酬算了算，说舒淇4000万台币的酬劳，相当于每句台词1000万台币，约合人民币200万元，堪称史上最贵台词！

因此，如果说《卧虎藏龙》让中国武侠片有了人文意境和人性深度，开创了武侠的先河，那这部《聂隐娘》也可能重新指出中国武侠片今后的一个发展方向。有评论说，侯孝贤拍《聂隐娘》，不但把自己拍成了王家卫，还把 《聂隐娘》拍得比《一代宗师》更出色。

在电影市场火爆的中国，商业化氛围充斥影院，文艺片举步维艰，以 《小时代》、《何以笙箫默》、《爸爸去哪儿》大电影等为代表的商业风潮，如决堤之水摧枯拉朽，投资方和制片人、导演们巧言令色，挟市场之名任意妄为。在戛纳，文艺片导演侯孝贤用一部周期为10年的武侠片，告诉我们，电影除了商业，其实有、也应该有更多的可能。

十年一剑。侯孝贤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了武侠修为的真谛，坚守着一个电影导演的艺术追求。最让人感叹的是，中国武侠片的推进，竟然是由文艺片导演来实现，曾经的李安拍出了《卧虎藏龙》，如今侯孝贤奉上了《聂隐娘》。贾樟柯的《在清朝》已经排上日程，到时候会不会再给我们“惊艳”一枪呢？

侯孝贤：

十年一剑

对于武侠小说迷而言，江湖上如果有人肯花费十年功力只练一个招式，那他一定会在十年之后一鸣惊人，成为绝代高手。《聂隐娘》改编自唐代裴刑短篇小说集《传奇》里的《聂隐娘》一篇，原著只有1700多字，但侯孝贤为了将之搬上银幕，用了10年。不管侯孝贤的武功最后能排第几，但他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电影叙述聂隐娘（舒淇饰）幼时被一道姑掳走，13年后被送回时，已是一名技艺高超的女刺客，而师父送她回来的目的，竟是刺杀青梅竹马、曾有婚约的表兄田季安（张震饰），埋伏窥视多日的她，动了恻隐之心……

《聂隐娘》的拍摄念头始于2005年。侯孝贤为该片申请了台湾电影辅导金，然后又用7年的时间来为《聂隐娘》的拍摄做各种准备。其御用编剧朱天文、著名作家阿城跟随侯孝贤做了大量的田野调查，查阅了大量的历史古籍，仅剧本，朱天文就曾八易其稿。除此之外，影片的场景、道具都是设计考究、做工精细，看完影片之后，西方媒体用的最多的词就是美极了的东方禅意，而片中“聂府”是考究唐朝史料设计而成，聘请的日本工程师搭建，全部实木制作……

据称，为完成自己的武侠梦，侯孝贤这部电影耗资9000万元，是他最贵的一部电影。除了钱，他投入更多的是精力和脑力，为了拍好电影，侯孝贤研读《资治通鉴》、《新唐书》等典籍，甚至把从南北朝到隋唐的社会风俗史、节度使官阶形成、胡化汉人与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遣唐使和唐朝之间的关系都梳理了一遍。片中所有的文言文对白，全部出自导演之手。

本版撰稿 记者 许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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