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来楼下一株不大的树上黑压压停聚了许多灰麻雀自

下班回来，楼下一株不大的树上黑压压停聚了许多灰麻雀。自去年小区旁边建筑工地开工以来，鸟们突然聚集在一株树上的情形已不是一两次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选择有鸟窝或者粗大的树，差不多每次都停在一株细瘦或低矮的树上，无数只鸟成为无数片灰色的叶子，这就使人产生错觉，觉得树和鸟都是弱小的，孤单的，有极力掩藏或者逃避开来的意思。此时树叶尽数掉落，枝条舒朗干净，麻雀们停驻的身影和纷乱的叫声便分外吸引人。

早年春天，单位培植营养袋育苗，塑料袋里装上半袋土，撒四五粒松籽，再薄薄盖一层土，几十亩的苗圃地里全是这样的营养袋子。正是草木稀疏，田地空旷的季节，麻雀们总是能嗅到香喷喷松籽的味道自各处飞来。单位设人看管苗圃地，自制的猎枪里装了铁砂，看到它们，便会开枪，“嗵”，无数的铁砂子从枪筒里喷出来，一些鸟便会死于枪下。

当时看鸟的工人正学拉二胡，刚学会《粉刷匠》，拉起来像在锯木板。有一天，他闭目拉琴，睁眼时，却见周遭围聚着许多麻雀，小黑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这令他惊慌。他不了解鸟的心事，更不会听懂鸟的语言，就像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能将两片柳叶合在一起，含在唇间发出鸟声的大男孩，他在吹响树叶的同时，能召集更多的麻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他不知鸟儿的真实意图。语言成为彼此交流的障碍。

在我的居地，鸟的品种不是很多，麻雀是最常见的鸟。房檐下孵仔，老槐树上筑窝，下雪了，停在雪地里仔细地找食，风一吹，小灰羽毛向上翻卷着，孤独可怜的样子。更多的时候它们停在谷地边上，跟摇摆的稻草人捉迷藏，只为啄食果腹。当然，它们也会误食农药。秋天，谷地边有死去的麻雀尸体，肚子鼓囊囊的，身体硬邦邦的，地鼠也不屑去吞食。老话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说，民间谚语都是千百年来经验的浓缩，不得不信服。

前年养过一只红嘴鸟，黑羽毛红喙，体形壮大，坊间传此鸟能看家护院，心下便以为它像一只小狗，也不设笼，只随它在露台上徜徉。它招来很多麻雀、布谷鸟，还有鸽子，都停在露台的高墙上，叽叽咕咕交流，也会吃它的米，喝它的水。时间长了，知道它在吃饱喝足后，会发出满足的嘎嘎声，声响长，偶尔有婉转。饥饿时，声音是不连贯的，有些躁动。当它跟其他鸟在一起时，声音是短促、警觉的，又有些兴奋。在电脑前累了，喊一声“苏苏”，它会嘎嘎地应。心想原来它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又想，或许它不过是在寂静中听到了鸟之外语声的自然反应，我所总结出的不过是饲养经验而已，并不是真懂它。有一天，它不再有兴趣回应，并毫无留恋地飞走了。或许对于鸟来说，再舒适的圈养也抵不上飞翔的快乐。

《创世纪》里，上帝不只偏袒诺亚一家，同时对世上其他物种心有怜惜，人类和各类生物组成的世界才得以绵延恒久。传说故事里有懂鸟语的人，人和鸟通过语言的交流提醒和帮助对方，并得到意外的收获。现实却鲜有其事。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村庄凋蔽速度的加快，植被日趋减少，土地缩减，谷物种植的繁琐使人们轻易放弃了培育，可供鸟们果腹的天然食物越来越少，更多的鸟出现在饭店门口的泔水里，或者街道的垃圾箱上，人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各自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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