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压岁礼”

□徐俊霞

从我记事起,每年大年初一,祖母总是保留着过年的老传统,给一大家子准备“压岁礼”,儿媳妇、孙子、孙女都有份,祖母给我们准备的礼物是一块在今天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手帕。

小时候我不懂事,经常缠着祖母问:“奶奶,你干吗发小手绢?”祖母的脸上总是乐开花:“等奶奶没了,妮妮拿着手绢哭呀!”祖母发手绢的时候总是让我这个长孙女先挑,弟弟妹妹们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我总是挑了红花的手绢,再换蓝花的手绢,小孩子喜新厌旧的脾性一览无余。

从小到大,我总共收到了祖母二十八块小手绢,有的丢了,有的还没用过,我家的座机上盖着祖母的小手绢,卧室里、书房里散乱着祖母的小手绢,用来擦电脑擦台灯。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用祖母的小手绢和小朋友玩丢手绢的游戏,感冒的时候我用祖母的小手绢擦鼻涕,夏天我用祖母的小手绢擦汗……祖母的小手绢陪我走过了童年、少年,进入了青年时代。当我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祖母却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

我和祖母的关系是最近几年才亲近起来的,小时候我和祖母并不亲,祖母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甚至不如邻家奶奶亲切。

祖父去世后,对祖母,我多了几分敬重。祖父走后,祖母还是坚持一个人守着老屋单过,不给儿孙添麻烦,她的身体一直很硬朗,自己做饭洗衣很麻利。祖母一辈子好热闹,经常踮着小脚去附近的村庄看戏,去县城赶庙会,一点都不服老。

祖母76岁那年夏天,年久失修的老屋漏雨,爸爸和叔叔把祖母接了出来。祖母养了四个儿子,一家住一年,起初祖母还自己生火做饭,第三年住到我们家才和儿孙吃一锅饭。

那年“五一”,我带男友回家探亲,坐在祖母的床头和她拉呱,祖母喜上眉梢,颠着小脚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你看,妮妮,奶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们。”我笑了:“奶奶,我们什么都不缺,你就别操心了。”祖母凑在我耳边小声说:“结婚的时候,奶奶给你俩准备一床金丝绒的被面。”“奶奶,我们是在被子上套上被罩,不像家里人结婚把花花绿绿的被子摆在床上展览。”我和男友笑弯了腰。

其实祖母的思想不算落伍,称得上是一个时尚前卫的老太太。金丝绒的被面是老家那两年刚刚流行起来的结婚礼物。

那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我正在青岛出差。忽然接到弟弟的电话:“奶奶去了,姐姐,你回来吧!”

当我赶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奶奶出殡。妈妈拿出一个盒子交给我,哽咽着说:“妮妮,这是奶奶生前给你买的,说是给你准备的结婚礼物。”打开盒子,我不由地泪流满面,祖母留给我的是大红的家纺四件套!

妈妈说,祖母走之前买了很多床被罩,留给没成家的孙子孙女,连上小学的小堂弟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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