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专家论道中国经济

图一：夏斌

图二：周其仁

□本报特派记者 王颖军 见习记者 田珊 发自青岛

由青岛市政府、英国《金融时报》联合主办的青岛国际金融高峰论坛6月10日举行。引入注目的是，同为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的两位重量级经济学家――― 国务院参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周其仁先后做主题演讲，两位就通胀、货币政策、房地产走势等热点经济问题发表意见。

夏斌：存款利率应“转正”

市场困惑与经济转型痛苦是当下我国经济的基本特点，不少市场人士纷纷猜测下半年宏观调控政策是否会转向。夏斌同样认为目前经济运行中存在种种复杂的结构性矛盾和周期性矛盾，但他认为中国经济长期乐观，中央决策层有能力发现问题、从解决长期问题出发，拿出市场相信、能够执行的政策措施。

政策出台应着眼长远

“宏观调控的首要目标是控制物价，但行政措施并不能持续奏效；政府打击投机炒房，但二三线城市房价还在涨，而且保障房建设也没有跟上；投资、消费都在下滑，中小企业生存矛盾尖锐，担忧热钱涌入，央行不敢大幅上调利率；CPI上升呼吁调控，PMI下行又担心超调；地产融资平台产生不良资产，将来谁来埋单？人民币升值有一定益处，但出口企业困惑更多。”夏斌列举了经济运行中存在的种种矛盾和纠结，“大家都同意必须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但转变非常困难，缺乏信心。”

夏斌分析了目前中国所处的发展阶段：“2003年到2008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有全球化背景，当时美国依靠货币霸权寅吃卯粮，带动全球经济繁荣。金融危机之后，全球性结构调整，对中国来说，外部需求减少，不是一两年就能结束的。从内在逻辑来看，两位数的经济增长也不可能长期持续，新的增长动力难以形成支撑，增速减缓是必然，不是宏观调控能支配的。由于货币过度投放、劳动力成本上升、资源价格上涨，周期性问题纷纷出现。政府无奈出台了一些行政措施，又积累了不少新的问题，为下一步结构调整带来新的压力。”

基于中国改革开放在30年取得的伟大成就，夏斌认为政府有能力处理好矛盾和问题，“任何政策的出台不能只考虑解决短期问题，而是必须着眼于长期，为未来留下空间。应该少用行政措施，尽可能用市场、法律手段。多年来积累的困难错综复杂，不要指望西药包治百病，使用有渐进特征的多味中药，有利于长期转型。在使用多种政策工具的时候，又要防范政策的相互抵消。”

存款利率应转负为正

针对目前经济增速放缓，一些市场人士出于担忧经济“硬着陆”，呼吁恢复宽松货币政策，夏斌表示，应该正确认识“硬着陆”。“GDP增长掉下一两个百分点，并不意味着硬着陆，关键看企业生存状况的变化对就业率带来的影响、对社会稳定带来的影响、失业保障政策是不是到位；货币政策紧缩也并不意味着硬着陆，关键看金融体系是不是稳定。”

“必须始终坚持稳健货币政策，我们目前有75万亿货币信贷存量，存量已经非常大，配合经济结构调整，货币供应量不需要继续12%的年增长，不能再简单套用过去的货币公式，适度偏紧的货币政策有利于结构调整，解决矛盾。”夏斌强调，存款利率应该由负转正，如此有利于资源配置，稳定物价预期，控制炒房。

宏观调控的首要目标是物价，有利于解决结构问题，但夏斌认为，货币紧缩后物价上升压力趋缓，但由结构性因素产生的物价上涨压力还存在，仍会温和上涨，对此应有长期准备，并防止低收入群体受损。在实行紧缩货币政策的同时，必须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以此推动经济转型，不致于出现大起大落，应该加快税制改革，使中国、地方财政分配更合理，国有资本布局更合理。

周其仁：通胀是货币现象

“商品没有增加，但货币供应太多。通胀，归根结底是货币现象。”6月10日，周其仁表示，币值稳定事关所有消费、投资领域，由于挂钩的美元不稳定，要想守住人民币币值稳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央行应该减少用基础货币干预汇率，财政的问题应由财政解决，不能仅靠央行超发货币、向财政透支。

不让包子涨价的后果

“通胀不是第一次出现，而是曾经多次出现，从历史经验来看，价格管制很难奏效。比如，政府要求包子不能涨价，商家会把包子里的馅减少，政府要求馅不能少，商家会改变馅料，放一些不该放的东西，包子的变化可想而知。”周其仁说，像对付其他疾病一样，治通胀也要对症下药。通胀起来时去管制价格，治标都难，不可能治本。通胀的表现是物价，但根源在货币。这些年来，我国货币运动两个圈。首当其冲第一个圈，是出口导向战略带来越积越多的顺差，数万亿美元的外汇由企业和居民卖给商业银行，后者又把绝大部分外汇卖给央行，转为国家外汇储备。在这个圈里，央行大手笔购汇，把基础货币源源不断地“泵”入商业银行系统。商业银行再积极从事货币创造，构造货币运动的第二圈。两个货币圈互为表里，造成了惊人庞大的市场流动性。“说到底，这其实就是国民经济过度依赖出口、过度依赖投资的货币表现”。“源源不断进入中国的外汇，转眼之间就变成基础货币的投放。维系人民币的币值稳定与维系人民币的汇率稳定，都是央行的任务，却不能同时完成。”周其仁解释，只要人民币与美元的币值分别都稳定，那么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一定稳定。在这种情况下，维系币值与维系汇率，两项职责不过只是一件事情。问题是，人民币与美元之间只要有一个货币的币值不稳，还要维系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稳定就难上加难。这时要汇率稳定，必定要以币值的不稳定为代价。货币政策短期有很多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大幅度的去动人民币汇率，而是改机制。

水多了要加面

针对我国货币供应偏多的事实，应该如何消化呢？周其仁的观点是“水多了加面”。

他认为，我国可以通过继续加大市场化改革的力度，把更多原本不在市场里的资源投入市场，从而增加对货币的需求，抑制物价总水平的上涨。与发达国家不同，我国还处于市场化推进的过程之中，很多资源还没有进入市场，有条件“水多了加面”。过去的经验是，土地从划拨到形成土地市场就消化了很大一块货币，后来的住房改革，也需要不少货币周转二手房。近年的林权改革，也带来新的货币需求。另外，随着我国城市化和城乡统筹步伐的加快、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源的进一步改革等，增加货币需求的潜力还很大。

不要等着天上掉馅饼

针对不少做实业的人转向投资房地产等领域，周其仁表示，现在做实业的相对报酬确实越来越低，这与货币供应过多有关。“货币供应过多有一个麻烦，它不是像水一样可以流到市场的方方面面，真实的货币投放的时候，它是有黏性的流体，像蜂蜜一样，会在某个地方鼓一个包，有些领域就变化了，就暴利了。要抗拒这种诱惑是非常困难的。中国现在的制造业是有很大进步，但是离世界一流的制造业还有很大的距离，很多产品远远没有做到精益求精。技术人员、班组长，炒股的炒股，投机的投机，前景堪忧。人心为什么浮躁？就是市场上太多的流动性。因为货币运动会让有些地方天上掉馅饼，人的心理是，他拿了馅饼就觉得自己本事大，就坐在那等下一个。他觉得他真有这个本事指挥资源，事实上可能再也等不来下一个馅饼，并且从前的事业也废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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