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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曹禺先生的两次交往

来源:合肥晚报 2018-03-15 02:37   http://www.yybnet.net/

口述者简介:

章岚,1946年出生于合肥,原合肥市文化局副局长,合肥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曾策划和筹办了中国相声节、第三届全国小品大赛、首届合肥戏剧节、《绿都放歌》等多项大型文化活动和数十台歌舞、戏剧晚会;独立或合作编创四部电视剧和一部歌剧,获得过大众电视金鹰奖提名和安徽省首届优秀电视剧一等奖。

○合肥市首届青年演(奏)员艺术表演汇报演出上的节目

○曹禺先生(右)与章岚在交谈

○曹禺先生的题词

曹禺先生是我国现代著名的剧作家,其创作的《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等作品广为人知。1982年,72岁的曹禺先生来到合肥,当时任职合肥市文化局的章岚有幸与他有了一次长时间的交流;1987年到北京学习的章岚再次见到了曹禺。两次交往,让章岚深切感受到了“大家”的风范和情怀。

相见缘于一次有影响的 艺术活动

众所周知,曹禺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杰出的戏剧大家,中国现代戏剧的泰斗。与鲁迅、茅盾、巴金、老舍等多位文学大家齐名。1982年他因何来到合肥?我又是因何与他有了交往呢?

原来,1982年,中国剧协在安徽合肥举办了一期全国剧作家读书班,时任中国剧协主席的曹禺先生应邀来给学员讲课,于是他就来到了合肥。而我与他交往则是因为那一年在合肥举办的一项文化活动。

1982年初,我从市文工团调任至市文化局,协助时任艺术科长马宏业筹办8月下旬举办的合肥市首届青年演(奏)员艺术表演汇报演出。要说此次汇演,那可是改革开放后合肥市举办的首次大型艺术活动,旨在培养艺术人才,提高艺术质量,促进合肥市文化事业的蓬勃发展。因此全市上下都非常重视。

这次汇报演出共有市属文工团、庐剧团、越剧团、青年京剧团、曲艺团以及长丰剧团等六个剧团近300名青年演员参加,平均年龄不到20岁。合肥市文艺新人荟萃一台展现风采,这在合肥市还是第一次。因此,为办好这次活动,一方面,我们召开了安徽当时首次新闻发布会,形成舆论影响力;另一方面,我们邀请了当时社会文化名流,诸如黎光祖、邹人煜、刘夜峰、张建中等二十多位诗人、书画家为汇演写诗、作画……一时间,整个合肥都洋溢在首届青年演(奏)员汇报演出的艺术氛围中。就在这时,时任市文化局副局长的李训华在得知曹禺先生在合肥后,立即嘱咐我前去曹禺先生下榻的稻香楼宾馆,邀请他为我们此次汇演题词并指导。

先生与合肥的缘分

说实话,那天下午在前去稻香楼宾馆见曹禺先生的路上,我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这样一位中国戏剧界的“泰斗”会怎样对待我这样一位“不请自到”的后生。不过,当我推开曹禺先生房门时,一切的担心都释然了——先生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炯炯有神,脸上露着亲切的微笑,见我们来了,立即招呼我们入座。

一坐下,知道我们来意的曹禺先生就询问我这次汇演的大致情况,我一一作了汇报。曹禺先生听了,微微颔首,说道,“这个演出好啊,都是年轻人。”随后便准备题字。我和同事见状赶紧为先生铺纸研墨。他稍作沉思,挥笔写下“引高歌于世,播佳种在田——合肥市青年演员艺术表演汇报演出”。写完后他立即就问我们怎样。我赶紧回答:“先生字题得极好,俊逸大气,文采洋溢,且先生这两句寓意也很好,表达了先生对此次汇演的支持和青年演员的期望。” 曹禺先生笑了笑,再次挥笔写下两幅,说,这三幅你们都带回去挑选一幅吧。这一小细节很让我们感动,深切感受到曹禺先生对文艺工作的支持以及做人谦虚、做事严谨的大家风范。

字题好后,曹禺先生开始很轻松地和我们闲聊起来。我们聊及他的大作《雷雨》,我发自内心地赞叹,先生的《雷雨》是一部震撼人心的优秀作品,近半个世纪以来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我告诉他,1978年合肥市文工团首排话剧《雷雨》,在合肥长江剧院连演80余场,场场座无虚席,轰动合肥,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曹禺先生笑了笑说,“我听说了,合肥市文工团是文革结束后全国首个排演《雷雨》的文艺团体,你们了不起!”他伸出大拇指,“请代我向合肥市文工团的艺术家们致意,谢谢他们!”

接着我们又聊到了曹禺先生的另一部作品《原野》。这部作品已于1979年拍成电影了,但一直没有公映,一时传闻四起。我问他何时能上映。曹禺先生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说,“等待吧。”随后,他又和我们聊起了当时刚刚兴趣的小剧场艺术。“我赞成搞小剧场演出。所谓小剧场,就是不大的剧场。台上不过十几人演,台下观众顶多坐两百人。话剧、戏曲也好,现代戏也罢,拿到小剧场做试验,让观众看。看完以后,请他们提意见。这种形式不好么?我觉得各个地方剧团都可以搞小剧场艺术。” 曹禺先生说道,“搞小剧场演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一些没有多少机会上台的青年演员能真正可以上台,这是个锻炼青年演员的好办法,做起来也不需要太多的经费。”而对于我们“小剧场演出会不会没人看”的疑惑,他也有自己的见解,“小剧场不怕没人看。莎士比亚不是说过,‘戏,才是最重要的。\’真正有戏了,也是越看越有味道。”

虽时值夏末,但与曹禺先生在一起聊天,真的是如沐春风。由于时间关系,最后我们不得不告辞,但通过和曹禺先生为时不长的深入交流,使得我受益颇丰。

五年后的二次相见

第二天晚上,曹禺先生来到合肥剧场观看市青年京剧团的汇报演出。当晚演出的剧目是《李慧娘》(片段)、《乔桑镇》、《将相和》等,观看时,曹禺先生几度鼓掌。谢幕后,他更是对青年演员赞不绝口,“这些年轻人行当齐全,基本功扎实,都是好苗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时隔五年后的1987年,我再次见到了曹禺先生。那年8月,我去北京参加全国戏剧理论读书班的学习。快结业时,曹禺先生到读书班来看望全国各地的学员,勉励我们要多读书、多深入生活,要敏锐地感受到时代气息,以新的思想观念反思历史、审视昨天、关注现实,对历史的底蕴和生活的“矿藏”做出独到的新开拓;并告诫我们,艺术家第一比生活感受,第二比创作技巧,最后比的是情感体验的广度和深度……简短的讲话,让我们深受启发。

下课后,我走到曹禺先生面前向他问好,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记得五年前的合肥之行。他还兴致勃勃地问起如今合肥戏剧演出的情况,我都一一作了回答。因为还要上课,我与曹禺先生的这次见面也是匆匆而别。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合肥的戏剧文化也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发展创新。曹禺先生逝世也22年了,但他题写的“引高歌于世,播佳种在田”十个字依然保留了下来,激励着合肥的戏剧工作者们。而我与曹禺先生因题字而产生缘分,后再因戏剧而交流,也让我值得珍藏一生。

□章岚/口述 姚雪 吴阳阳 程堂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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