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中的嫦娥 为何变成了蟾蜍？

藏于故宫博物院的唐代八瓣菱花形月宫镜，背面内区下凹，纹饰凸雕月宫图，中央为枝繁叶茂的桂树，树干中部隆起镂空为镜钮。一侧为嫦娥振袖起舞，另一侧为白兔捣药，下有蟾蜍作跳跃状。双鹊月宫盘龙纹葵花镜为唐代作品，八出葵花形，圆钮，直径15.2厘米，重604.3克。钮上为一轮圆月，月内一棵枝叶繁茂的桂树，树两侧有月兔捣药和蟾蜍腾跃。

星云纹镜。

刻有西王母戴胜的汉代铜镜。

反映吴越争霸、西施与美人计的铜镜。

唐贞顺皇后敬陵石椁中的侍女手持铜镜。

开罗博物馆藏埃及卡薇特皇后石棺雕刻梳妆图。

汉代墓葬中出土的四叶纹镜半边。

放射式四龙草叶纹镜。

□孔祥星

日本学者曾经说过，一旦进入铜镜的世界，就会发现出人意料的事情。那么，进入中国古代铜镜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呢？

目前中国最早的铜镜发现于青海贵南齐家文化墓葬，齐家文化相当于夏代范围，距今大约4000年。而西方的铜镜比中国还要早，最早的可以追溯到距今5000年，埃及第十一王朝卡薇特皇后石棺上雕刻的梳妆图，就出现了铜镜的形象。不过，卡薇特皇后手持的铜镜有一个柄，而中国铜镜无柄，背面有一个钮，钮孔上可以穿丝带。

中国古代铜镜除了照面饰容、正人衣冠，还用于墓葬的随葬。后来有了铜镜文化的衍生内容，成了驱邪照妖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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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妖与辟邪

考古发现，辽代墓葬的墓门上通常会挂一枚铜镜，也就是在从墓道进墓门的地方挂上铜镜。在墓室中，古人也会在棺材上方挂一枚铜镜，也有的是在棺材的四壁上挂铜镜。这类铜镜是怎么挂上去的？我们发现铜镜是用铁钉子穿进去后镶到墓门或墓室的，铜镜钮孔中有残断铁钉，只不过时间长了铁钉锈蚀后掉了，但铜镜依然紧贴墓门或墓室。到了明代，通常是在棺材内放上一枚铜镜，有的是在内棺前后帮上部放上一枚铜镜。

古人把铜镜放进墓室有两个作用，挂在墓门上辟邪，目的是不让妖魔鬼怪进到墓室里，就是“照妖镜”；而放在墓室里则是“破暗取明”之意，破除黑暗来获取光明。从这些墓葬观察，铜镜在古代是辟邪的东西，所以当时盗墓的人，是不会主动拿走。但是，现代盗墓贼在违法犯罪时是不可能放过铜镜的，2011年某拍卖会上一枚铜镜咨询价竟定到6000万元的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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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习俗

镜子在古代还能表达对美好愿望的追求，比如古代衙门往往会挂一块牌匾“明镜高悬”，象征着公正。镜子还有一个内涵，那就是象征爱情圆满，这就是著名的典故——“破镜重圆”。

在洛阳烧沟汉墓和辉县路固汉墓中都有随葬残铜镜现象，分别发现了半边的变形四叶纹镜和博局镜。在洛阳烧沟汉墓38号墓“同穴异室墓”中有三口棺材，其中A室和B室的棺材里各有铜镜的一半，正好符合“破镜重圆”的历史含义。所以，“破镜重圆”的习俗在汉代已经出现了。

在安徽怀宁两座相距3米的唐墓中，各随葬半面铜镜，合起来为一面直径22.5厘米的铜镜。江西星子县宋墓两棺中各随葬半面铜镜，合起来为一面毬路纹镜。根据墓志记载，丈夫比妻子晚去世9年，应是丈夫死后与妻子合葬的，这也符合“丈夫埋一半，妻子埋一半”的埋镜习俗。

值得注意的是，历史上的“破镜重圆”典故，出现的时间要比我们考古发现的年代晚一些。故事的主人公是南北朝时期南朝陈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她的丈夫是太子舍人徐德言。隋朝统一天下的时候，隋军打到了现在的南京，乐昌公主对丈夫徐德言说，隋朝军队打进来以后，我们两个人肯定要分离。所以咱们现在就把一面镜子分成两半。“明年正月的时候，我要派一个仆人把半面镜子拿出来去隋朝首都大兴城的西市，你到时候也拿你的半面镜子到那里去。”陈朝被隋朝灭亡以后，乐昌公主被越国公杨素掳去了。徐德言如约到了大兴城，把他的镜子跟公主的仆人拿过来的镜子一对，写下了一首诗：“镜与人俱去，镜归人未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仆人把这首诗带给乐昌公主，公主就哭了。杨素问她为什么哭？乐昌公主就如实讲了。杨素就把徐德言招进宫来，让乐昌公主跟他一起走。在告别宴会上，乐昌公主写了一首诗：“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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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汉代铜镜

目前通常把中国铜镜的发展史分为六个时期。早期的出现时期是齐家文化、商、西周铜镜；发展流行时期是春秋战国铜镜；繁荣鼎盛时期是两汉铜镜；南北差异时期是三国魏晋南北朝铜镜；高度发展时期是隋唐铜镜；日趋衰落时期是五代明清铜镜。其中，春秋战国、两汉和隋唐是铜镜发展最重要的时期。

到目前为止，考古资料还未发现战国时代墓葬里出现过带有铭文的铜镜。因此，有铭文的铜镜的年代，暂定在西汉初年。比如有一面“贵富”四叶蟠螭纹镜，铭文是“大乐贵富千秋万岁宜酒食”，也就是说，从汉代开始就有人提倡大吃大喝。

草叶纹镜则确立了西汉铜镜的风格。这类铜镜有圆形钮，有四瓣花钮座和螭龙。有人建议叫麦穗纹镜，说这样更形象、更有寓意，因为在西汉初年，汉文帝、汉景帝重视农业，但学界约定俗成叫作草叶纹镜。

星云纹镜是汉武帝时期流行的重要镜类，有人认为它表示的是天象。星云纹镜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连峰钮，四个乳钉分了四区，小乳钉就是星，连接它们的就是流云。

还有一种四乳四螭镜，这是以乳钉数量称呼的类型。这面镜子上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图案，就是常说的四神。此外还有玉兔捣药、三足金乌（象征太阳）、蟾蜍（象征月亮）、九尾狐图案。根据汉代文献记载，如果九尾狐出现，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在古代，玉兔捣药往往是跟西王母联系在一起，西王母能够长生不老，那么她的长生不老药是谁捣的呢？就是玉兔。

汉代的铜镜有很多奇异故事。比如七乳禽兽镜的故事就非常多，其中出现了九尾狐和比目鱼，比目鱼是象征爱情的。古人记载这种鱼因为只有一侧有眼睛，一条鱼不好游，所以通常是两条鱼一起游，象征爱情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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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为何变蟾蜍？

通过铜镜，我们还能体会它所处的年代的历史文化、社会生活。

比如，汉代出土铜镜里出现了白虎图案，白虎前面的月亮里还有蟾蜍。为什么古人会在月亮里设置蟾蜍？按照神话传说，嫦娥是偷吃了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拿来的药，所以才能到月亮里去。嫦娥到月亮里后成了什么？“是为月精”，月精就是蟾蜍。古人认为，嫦娥到了月亮之后，根本不是我们现在想象的仙女形象，而是变成了一只蟾蜍。

还有的铜镜中出现了青龙、白虎和羽人。汉代人特别追求羽化升天，汉武帝都要找长生不老的药。我们看到羽人跟龙或虎的形象出现，一定是有三个寓意：接引升天，赐仙药；行气导引，助长寿；奉神娱乐，辟不祥。汉代的羽人都希望升天，两只手臂变成了翅膀。而且铜镜里的羽人都比较瘦，可能那时候的古人认为，羽人身轻好升天。

长生不老的还有西王母，比如汉代的神人车马画像镜，出现了戴三山冠的东王公。自汉代以后，道教流行，东王公和西王母就此联系在一起。镜面上有汉代的车，虽然不是汉代车的形制，但雕刻特别细致，连窗格都刻画得非常精致。汉代人是非常崇拜西王母的，东汉时期曾经有一次很大的集会来祭祀西王母。这是因为她那里有长生不老药，同时她掌握着疾病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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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争霸与美人计

著名的汉代吴王伍子胥画像镜上出现了一幅连环图画，由四个图案组成。第一个画面标出了“越王”“范蠡”。吴国攻越以后，越王从此卧薪尝胆，这就相当于第一个镜头，表现的是越王跟范蠡商量未来要怎么才能灭掉吴国。但在图纹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就是放剑的剑架，文献记载这个剑架叫“兰锜”，是放置兵器的木架。显然，它出现在这里，说明越王勾践是要用武力来灭亡吴国；第二幅画是“越王二女”。大家知道中国有四大美女，这个画面表现的就是越国将美女西施跟美女郑旦献入吴国，这就是美人计的来源；第三幅画是吴王夫差，他怡然自得坐着，好像觉得把越国灭掉以后就天下太平了；第四幅画中有榜题“忠臣伍子胥”。伍子胥告诉吴王夫差，勾践在卧薪尝胆，在操练军队，未来一定会灭亡吴国，所以要警惕。吴王夫差不听他的劝谏，赐他一把剑，让他自杀。伍子胥说，如果越国打进来，你要把我的头挂在城墙上，让我看见越国军队进城。这幅图中，伍子胥的剑已经出鞘了。这面镜子出现在绍兴，也就是古代越国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收藏在国家博物馆的三国时期八凤佛像镜。这面变形的桃形四叶镜，四片叶子有头光、底下有莲花座的形象，这时已经出现佛的造型了。这面铜镜在湖北鄂州出土，说明当时佛教已在长江中下游出现，但此时的佛像只是在生活用品里出现，还没有在寺庙接受信众的顶礼膜拜。这说明，佛教当时是刚传到长江中下游地区不久。

（作者系中国历史博物馆原副馆长，研究馆员）

文图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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