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
《西望长安》剧照
1955年7月27日,国务院第一办公室主任兼公安部部长罗瑞卿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作了“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肃清一切反革命分子"的发言,介绍了“李万铭案件"。罗瑞卿倡议:“我很希望我们中国也出一个果戈里,把李万铭以及被李万铭欺骗的麻痹分子搬到舞台上来,使公安工作者和全体人民都永远记住这样一件事,好比卧薪尝胆一般。"
此时正在开展全国性的“肃反"运动,为配合这个运动,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积极响应罗部长的倡议,以“李万铭案件"为原型创作了5幕话剧《西望长安》。
□刘军
1955年, 公安部门曾经破获过一起特大诈骗案, 这就是后来被称之为政治诈骗第一案的“李万铭案件"。
时年28岁的李万铭,陕西安康县人,中学文化,曾经做过国民党的下级小军官,解放前夕逃到南京。在1949年的半年里和1951年1月到1955年1月的四年当中,李万铭采用私刻公章、编造履历、证件、伪造高级领导的“电报"和“亲笔信"等并不高明的手段,冒充老红军、志愿军战斗英雄和模范党员,头顶着“英雄"的光环,一路跑过十几个城市,闯过十几个重要机关。 不但混进了国家机关,而且钻进了共产党内;不但变成了机关干部,而且窃据了重要的职位。案发前他的身份是中央林业部的行政处长, 最后为了骗取更高的位置在西安被识破, 骗局才被揭穿。
1955年7月27日,国务院第一办公室主任兼公安部部长罗瑞卿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作了“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肃清一切反革命分子"的发言,介绍了“李万铭案件"。罗瑞卿倡议:“我很希望我们中国也出一个果戈里,把李万铭以及被李万铭欺骗的麻痹分子搬到舞台上来,使公安工作者和全体人民都永远记住这样一件事, 好比卧薪尝胆一般。"
此时正在开展全国性的“肃反"运动,为配合这个运动,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积极响应罗部长的倡议,以“李万铭案件"为原型创作了5幕话剧《西望长安》。
为了更好地创作剧本, 老舍先生特地到关押李万铭的功德林1号公安部预审局监狱见了李万铭。此时李万铭的案情已经基本查清,据曾经参与审理此案的雷皓回忆,老舍和工作人员向李万铭提问时,李万铭的口吃发作了,脸憋得通红,吃力地供诉着自己在北京大街的一个卦摊上,找一个算命先生拟了一封电报稿,内容是:以陈赓将军的名义邀请李万铭去兰州参加军事会议。对其结结巴巴的诉说,老舍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显得颇有兴趣,并不断地提问,要李回答得更具体一些,如卦摊摆在何处,算命人的年龄、特征、穿着以及交谈的具体内容、收取了多少酬金等等。最后老舍先生问他:“你已骗到了国家机关的高级职位,再继续骗下去,何时是了?你究竟打算骗出个什么结果?"李万铭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我只不过是骗一天就混一天,从来未想到骗到哪里为止。实在混不下去,只有一跑了……了……了之。"
在取得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以后,老舍先生很快完成了剧本的创作,取名为《西望长安》,发表在《人民文学》1956年1月号上,1956年3月,作家出版社出版了单行本。
剧本选取了西北农学院、 中南农林部、中央林业部和西安陕西省委招待所等4个主要场景, 生动地描写了李万铭一路招摇撞骗最终在西安落网的过程。剧中人物也和案件当事者对应,且一部分用谐音代替,主人公就叫栗晚成(李万铭),其余的有杨柱国(梁得柱)、达玉琴(但琦)、林树桐(薛兆达)、马昭(许子威)、铁刚(魏晓),还有唐石青、卜希霖、荆友忠、程二立等人物。
剧中除揭露李万铭的骗局以外,重点对官僚主义和对英雄的盲目崇拜进行了讽刺。 如荆友忠对栗晚成的“英雄"身份表示怀疑时,达玉琴立即反驳说:“你要晓得,在我们的社会里,没有人敢冒充英雄,同志!"卜希霖也说:“这是相当有总结性的一句话!一个人可以冒充学生,冒充干部,可谁也不敢、不能冒充英雄!就拿栗晚成来说,他身上有那么多伤,伤能是假的吗?"栗晚成的骗局被揭穿之后,卜希霖感叹说是“用新社会的道德标准衡量了旧社会剩下的渣滓"!公安处长唐石青提醒说:“你们恐怕是用旧社会的思想感情处理了新社会的事情!"
《西望长安》是老舍先生并不多见的讽刺剧作,话剧公演后立即在全国引起轰动,李万铭也随之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话剧的公演对“肃反"运动也起了促进作用,提高了人们的警惕性, 揭露了一批李万铭式的政治骗子如董维钧、陈天放、黄世贵等。
李万铭案发西安后, 时任林业部森林经营局副局长的牟宜之感到李万铭的案子很不简单,而且还涉及到军队的许多高级领导干部,就给他的老上级总政治部副主任萧华写了一封检举信,详细介绍了李万铭的案情,认为李万铭决不是一般的流氓、骗子,很可能是暗藏在我党内的反革命特务。这个骗局的成功,仅凭李万铭一人是难以办到的,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反革命政治案件;并对身为共产党员的李万铭的妻子但琦在这桩案子中的身份和所起的作用质疑,要求中央严查以警世人。萧华将这封信呈报中央,刘少奇批示公安部长罗瑞卿尽快查明真相。
公安部进行了严密的调查之后,没有发现李万铭有反革命特务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什么政治组织背景。李万铭自己也说他就是个流氓、骗子,好吃懒做,骗点好吃好喝,没有别的。
1956年8月30日,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判李万铭,并让李万铭委托了辩护律师。法庭上,在崇内大街代写书信的周咨度也出来作证,指控李万铭骗他抄写伪造的电报和信件。李万铭在整个审判过程中认罪态度极好,庭审记录记载:
问:“你假造证件,冒充干部、模范共产党员、战斗英雄,为了什么目的呢?"
答:“为了可耻的所谓荣誉感、地位和物质享受。"
问:“为什么要冒充共产党员、残废军人、志愿军战斗英雄?"
答:“什么事情是最光荣、 最荣誉、使人最钦佩的,我就冒充什么。"
问:“你采取的诈骗方式和手段,并不高明,而且有许多漏洞,不怕被人发觉吗?"
答:“一个人做坏事,一次两次、接连许多次没有被人发觉以后,就会得意忘形。"
法庭经过辩论与合议, 最后以政治诈骗罪判处李万铭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如果按反革命罪论处的话可能判得更重了,甚至是死刑。宣判后李万铭没有上诉。
李万铭是个奇怪的矛盾综合体,性格极其复杂。他胆子小得不敢放枪,却敢冒充林彪的警卫员和抗美援朝的特级战斗英雄;他怎么也学不会打算盘,买菜连账都算不好,却能刻好私章,写一手非常漂亮的毛笔字,模仿领袖的笔迹足可以以假乱真;他从小就假话连篇,6岁时就开始行骗,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有诈骗细胞,可被抓之后,却句句实话,一吐为快;他平时讲话结结巴巴,演讲时却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尽管他冒充老红军、战斗英雄、模范党员,可他在骗取的职位上却并不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据说案发之后,查他经办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是严格按照上级的指示和政策文件去做的。李万铭曾经这样评价老舍先生的《西望长安》:“估计我会酿出一瓶茅台酒,而老舍先生端的却是一瓶西凤酒。现象都写到了,但写得不够,我内心的矛盾冲突没有写出来。"
李万铭的骗术是极其拙劣的,他在武汉冒充志愿军战斗英雄,在机关、企业和学校作报告时, 由于没有镶有红线的志愿军军裤, 就用红铅笔在绿裤子上画一条红线;没有勋章和奖章,就把当时苏联画报上勋章、奖章的图画剪下来, 包上一层玻璃纸,缝在上衣上。这种低劣的骗术一再得逞,还是与当时社会上对英雄的盲目崇拜有着极大的关系。正如老舍先生所说的:“当时正是抗美援朝时期, 有谁不敬佩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 正因为人们都从内心里崇拜英雄人物,谁还对英雄人物的言行有所质疑呢?崇拜英雄、热爱英雄是当时的社会风气, 李万铭打的正是战斗英雄这块金字招牌,这也是他的骗术能够得逞的一个原因……"
李万铭服刑后赶上了文革, 又在监狱里多呆了8年, 23年后他才走出监狱。他发自内心地说, 共产党好。
李万铭与但琦生有两个儿子。案发后,妻子带着两个儿子离他而去。刑满释放后他在西安新安砖厂(原改造地)就业,1984年与一位40余岁陕西农妇结婚,一家人很和睦。他经常被厂矿企业、监狱学校请去现身说法,他喜欢演讲,一听到掌声便飘飘然。李万铭曾想写回忆录,据说已写出开头部分, 但未见他的传记写出就去世了。
1991年初的一天,李万铭忽然对妻子说他胃痛, 前往西安住院治疗。4月24日,李万铭病逝。
新闻推荐
本报讯(记者战林)4月6日,第二届西安·台北艺术名家交流展在西安美术学院西部美术馆开幕。省委常委、省委统战部部长陈强,中国国民党副主席林丰正、台湾新党主席郁慕明和台湾著名水墨画大...
西安新闻,新鲜有料。可以走尽是天涯,难以品尽是故乡。距离西安再远也不是问题。世界很大,期待在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