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中科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历经两个月的研究实验，做出了《榆林兰炭与原煤民用燃烧排放因子对比分析报告》，结论显示在pm2.5排放上，传统兰炭比洗块煤降低75%

兰炭生产线

本报记者 韩承伯

一个多月前，远在北京的一场会议牵动着神木兰炭企业的神经。京津冀及周边地区大气污染联防联控国际研讨会召开，《京津冀区域大气污染防治中长期规划》将正式启动编制。兰炭企业已经习惯在治霾减排行动中寻找机遇。

自从2014年开始“兰炭进京”后，兰炭已被越来越多的认为是治霾利器。那么兰炭与原煤相比的排放优势到底多大？没有人做过系统研究。2015年1月到3月，中科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对榆林烟煤、水洗煤、传统兰炭、升级版兰炭、宁夏无烟煤、山西无烟煤做了两个月的燃烧对比分析，做出了《榆林兰炭与原煤民用燃烧排放因子对比分析报告》。

谁是能治霾的清洁燃料煤？

2015年2月，当柴静关于雾霾的纪录片《苍穹之下》点击量数千万，刮起一阵强劲的环保旋风之时，在古城西安，中科院地球环境研究所一项事关如何治霾的研究正入高潮。

与柴静的主张用石油天然气代替煤炭，从而形成石油天然气为主的能源消费结构不同，这项研究着眼于用清洁煤代替原煤，在依然以原煤为主的能源结构下解决雾霾和大气污染。无疑，这一实验更具有现实性。

我国的大气污染属于典型的煤烟型污染，这是由特有的能源消费结构造成的。在初级能源消费总量中，煤炭约占70%。

在煤炭燃烧产物中，除了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外，还包含有大量炭颗粒物，黑碳和有机碳。其中黑碳由于能显著影响区域和全球气候而备受关注。柴静纪录片中吓人的“黑碳”就是此黑碳。

我国是全球最大的黑碳排放国，煤炭的大量燃烧，尤其是家用燃煤是最大的黑碳排放源。由于燃烧条件更差，没有除尘装置，家用煤炉产生的煤烟污染通常比工业和市政大型锅炉高几个数量级。有机构测算，燃煤排放的黑碳占全部黑碳排放52%，其中87%来自于家用燃煤。

以此看来，治霾的关键是消除黑碳，最直接的办法是放弃或者改善家用燃煤。在目前的天然气供应情况下，在大城市外围和农村燃煤区域大规模推广天然气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改善家用燃煤被认为是治霾最切实可行的办法。

之前，无烟煤被认为是民用燃煤中最清洁的一种，中科院有关研究所早在1991年前后就研究明确了无烟煤对烟煤在排放有害物质上的绝对环保优势。

这一次，在全国上下对pm2.5的担忧中，进行比对分析的是兰炭、烟煤和无烟煤，定量分析评估的重点正是pm2.5。大家迫切想知道，谁是能驱除雾霾的清洁燃料煤？

   Pm2.5降低四分之三

2015年3月，中科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做出了分析报告。

实验显示，烟煤经过处理变为兰炭后在挥发分上降低了80%左右，在固定碳上分别增加了大约43%，全硫、全水和灰分无明显差异。

兰炭和原煤在Pm2.5排放上，传统兰炭较原料洗块煤pm2.5排放降低75%以上，升级版兰炭较洗块煤降低达90%以上。

在氮氧化物、二氧化硫排放上，各煤种无显著差异。

在对健康影响最大的多环芳烃（公认的致癌物）排放上，传统兰炭较原料洗块煤总和排放降低80%以上，升级版兰炭降低达97%以上。

从兰炭与各种煤的实验室排放因子实验可知，兰炭燃烧排放的无机和有机污染成分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其中对人体健康影响最大的多环芳烃，传统兰炭下降较洗块煤达5倍以上，升级版兰炭更是达到40倍以上。

因此，报告建议大力推广兰炭的居民燃煤替代工作，“这不仅对降低民用燃煤的各类霾前体物而有效改善城市和区域灰霾污染，更对居民室内低空排放的大量毒性多环芳烃有非常明显的降低，十分有利于人体健康的改善”。

课题组参与博士韩永明说：“从兰炭与原煤的民用燃烧排放对比数据看，我们对通过清洁煤治霾多了一成信心。”

在pm2.5排放上，普通兰炭能降低排放四分之三，在对健康影响最大的多环芳烃排放上，普通兰炭可以减少百分之八十，这一成绩可以确立兰炭清洁燃料煤的“身份”。推广兰炭可以治霾，正在成为共识。

 现状：依然以工业用为主

环保优势被认可，可以治霾的神木兰炭，挥师进京一年多后，到底在民用领域销售如何？

记者从神木县兰炭协会了解到，目前兰炭的市场销售依然以工业领域为绝对的主力，民用燃煤依然很少。

毕竟，以民用燃煤走向市场才一年，而之前二十多年，神木兰炭一直以工业辅料游走于化工、冶金。“神木兰炭，从它诞生起，就是为冶金化工而生的”，西安市冶金设计研究院研究员侯宝生说，“转向民用，是一个全新的，比较艰难的过程”。

自从有了兰炭产业，兰炭一直是电石、铁合金等冶金、化工产业的原料和辅料。目前，电石、铁合金厂家依然是最主要的买家。

记者从神木代表性兰炭企业四海煤化公司了解到，该公司兰炭以燃料煤销售的，不过百分之五。“环保性能，燃烧性能都得到用户认可，就是由于兰炭强度较低，兰炭末加工成型煤后不够坚韧，长途运输较容易破碎，成了一个不小的缺点”，四海煤化经理刘军利说。

兰炭的民用煤之路，刚刚开始。

何时进入寻常百姓家？

既然pm2.5排放降低四分之三以上，兰炭何时能作为燃料煤大量进入民用领域？

“由于兰炭比普通原煤贵不少，因此没有政府的推动和补贴，普通老百姓很难放弃原煤使用兰炭。”专门为兰炭产业服务的神木县产业办副主任贾建军说。

神木县把治霾力度最大的京津冀作为市场“主攻方向”。“去年是尝试，今年争取进行范围更大的示范，逐步扩大兰炭的民用。”贾建军说。

去年神木兰炭在北京市房山区试用对比后，各方反映较好。北京市政府已经明确，使用兰炭今年可享受清洁煤补贴。

贾建军说，兰炭作为解决雾霾的清洁燃煤，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地方认可。兰炭能不能进入普通老百姓家里，决定于地方政府换煤的决心与补贴能否落实。“全国大部分地区还是用原煤，使用无烟煤的地区也并不多。在pm2.5等指标的排放上，兰炭和无烟煤很接近，有的指标还优于无烟煤。兰炭和无烟煤是最清洁的两个煤种。但无烟煤价格比兰炭高，储量也相对少，因此兰炭在和无烟煤的竞争中，是有优势的”。

目前，《榆林兰炭与原煤民用燃烧排放因子对比分析报告》已经送达国家环保总局，国家能源局，北京市环保局。据悉，环保总局和国家能源局正在积极调研。

  最怕市场垄断和重复建设

神木一家在北京推广兰炭的企业负责人说，他们通过试燃、宣传，在北京一个区得到了许多居民的认可。但当地的无烟煤由一家垄断企业供应。由于涉及这家垄断企业非常大的利益，神木兰炭企业在该区几番努力，都没有将兰炭销进去一吨半吨。

兰炭挺进民用领域，面临的更多是非市场壁垒。

神木一家兰炭企业总经理说，治霾和民用为兰炭产业打开了一扇大门。但因为兰炭民用化政府主导色彩很强，政府补贴很大，最担心的是实际上指定供货商后出现垄断。“垄断企业如果手握中长期订单，就可能自己投资设厂，形成重复建设，那又将是灾难性的”。

兰炭产业的低水平重复建设有前车之鉴，而且并没有结束。

2008年兰炭进入国家产业目录，2009年榆林市初步完成关小上大，产能扩张；2010年兰炭市场回暖。就在兰炭市场回暖的2010年，新疆开始大上兰炭厂。短短四年间，新疆就从无到有，形成6000万吨的产能，直逼陕西。2014年，兰炭市场进入低谷，新疆兰炭的出厂价甚至低到60元每吨，这种情况下，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却至少有三家以上拟建的百万吨兰炭厂推进环评等前期工作……

西安冶金设计研究院研究员侯宝生说：最怕的是一有点行业利好，就开始重复建设。

 能否重新进行产业定位？

在一些行业人士看来，环保价值被社会认可，让兰炭有了另外一个契机：重新进行产业定位。

兰炭由于是土生土长的榆林地方产业，产生之初因为生产过程污染较大而“名声不好”。因此在诞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并不被国家承认。直到2008年，才进入国家产业目录，归于焦化行业。在焦化行业，兰炭被称为半焦。

然而在焦化行业里，兰炭一进入就处于边缘化，地位相当尴尬。“搞炼焦的专家好像对兰炭有偏见，谈着谈着就以焦炭的标准、焦炭的技术说兰炭，兰炭在它归属的行业一直没有被当做独立的产业看待”，神木四海煤化经理刘军利说。

陕西恒德煤焦电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雄虎说，因为适合生产兰炭的煤只在陕北、新疆和内蒙古少数地区有，因此兰炭成了地域性产品。“主要是榆林为兰炭呐喊呼吁，外面对兰炭不甚了解。兰炭的生产者比较小众，原来的下游厂家也比较小众”。

“因为是地域性的能源产品，许多‘权威人士’和官员对兰炭认识不够。我们经常在技术和产品的论证会、推广会上介绍兰炭，大部分专家听到最后，常常会说：还是冶金焦嘛！”

兰炭行业的突破，首先要解决尴尬的行业定位。“现在把兰炭产业列为冶金行业，对兰炭产业相当不利。其实，兰炭从工艺、生产过程、排放，都与冶金行业相去甚远。因此，用冶金行业来定位兰炭、要求兰炭，让这个行业往往无所适从”。

拓进民用领域、走向大众，让兰炭产业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了解。张雄虎认为，应该抓住这个机遇，对兰炭进行重新产业定位。

“兰炭是冶金焦，也是清洁煤，两者的产业地位和产业政策有着天壤之别。在出口方面，兰炭目前被列为高耗能、限制类产业，关税较高。排放优势的确立和治霾的契机很好，如果能从冶金焦的产业定位脱离出来，以清洁煤产业重新定位兰炭，不仅有巨大的燃料市场，也会在产业政策上、银行贷款上、出口关税上有很大差别，兰炭产业会迎来发展的最佳时期。”张雄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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